苏州现新变异株

苏州的梅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黏腻的湿气像是一张巨大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整座城市的口鼻。林远站在金鸡湖边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却迟迟没有吸进肺里。作为市疾控中心的一名资深流行病学专家,他最近一个月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红色数据点,像是一群嗜血的蚂蚁,正啃食着他仅存的理智。

就在三个小时前,一份加密级别的检测报告显示,在姑苏区老城区的一家地下棋牌室里,采集到的样本中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基因序列片段。这并非流感,也不是已知的新发传染病,而是一种从未在数据库中出现过的变异株。它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篡改着宿主的生物密码。更让林远感到寒意彻骨的是,这种变异株的传播途径,似乎并不通过呼吸道,而是通过某种极其隐蔽的媒介——或者说,通过“记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某种急促的摩斯密码。林远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坐在他对面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赵刚,以及几位面色凝重的卫生官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

“林工,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赵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老百姓已经在网上闹翻了天,说有人得了怪病,醒来后不记得自己是谁,甚至连名字都喊不出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心理疾病。”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复杂的螺旋结构,然后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这不是心理疾病,也不是普通的神经损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一种针对海马体的特异性攻击。病毒——或者我们暂且称之为‘它’,它并不破坏细胞结构,而是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除宿主关于特定时间段的记忆。被感染的人,会失去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的一切经历,包括他们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去过的地方。”

会议室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卫生官员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七十二小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感染者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病毒的载体,而他们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可能去过医院、学校、商场,甚至接触过易感人群,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

“没错。”林远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这就是它最可怕的地方。它利用了人类的遗忘本能作为掩护。如果一个人失忆了,他会寻求帮助,会去医院,会接受隔离。但如果他不知道自己失忆了呢?如果他认为自己只是最近太累,记性不好呢?这种变异株,它在利用我们的认知盲区进行指数级传播。”

赵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源头在哪里?我们要封锁哪个区域?”

林远的手指停在那个红圈上,脑海中闪过这几天排查的所有线索。所有的病例,虽然分布在整个姑苏区,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在近期去过同一家名为“听雨轩”的茶楼。那是一家隐藏在平江路深处、极为隐秘的老茶馆,据说那里的茶,能让人忘却尘世烦恼。

“听雨轩。”林远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源头就在那里。但问题在于,这家茶楼的经营记录是空白的,老板是个哑巴,店员也都是外来务工人员,流动性极大。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们的追踪,昨天下午,至少有五名疑似感染者,从听雨轩出来后,分别去了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和机场。”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僵住。如果这五个人真的携带病毒离开了苏州,那么这场危机将不再局限于一座城市,而可能蔓延至全国,甚至全球。

“通知所有交通关卡,启动最高级别筛查。”赵刚立刻掏出对讲机,声音严厉,“尤其是火车站和机场,凡是近期去过平江路附近的乘客,全部进行强制隔离和基因检测。另外,派我最得力的队员,立刻封锁听雨轩,不管里面有什么,都要给我查出来!”

林远没有参与接下来的紧急部署,他默默地收拾好背包,走出了会议室。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走出疾控中心大楼,雨势稍减,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平江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先生,平江路那边今天好像不太平,听说有传染病,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林远盯着司机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不去平江路,我只是路过。我住在离那里不远的小区,我要回家拿点东西。”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了雨幕之中。林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基因螺旋结构。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远儿,有些东西,忘了比记得好。”

现在,他必须去证明,有些东西,绝不能忘。因为遗忘,是这场瘟疫最锋利的武器。而在苏州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古老的秘密和现代的恐惧,正在雨夜中悄然交汇,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认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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