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卷起御花园中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苏影欢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块玉佩是萧景渊当年随手赏赐给她的,那时他笑说,这玉养人,戴久了便成了命里的羁绊。如今看来,这羁绊成了锁住她一生的枷锁。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而克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影欢的心尖上。她没有回头,只是将头仰得更高,试图用冰冷的月色来掩饰眼底那一抹早已干涸的苦涩。“殿下深夜至此,是想来看苏某的笑话,还是来收走这最后的念想?”她的声音清冷,如同这深秋的露水,不带一丝温度。
萧景渊停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进不得,退不得。他一身玄色蟒袍,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深沉压抑。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中,翻涌着苏影欢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隐忍,更有某种即将爆发的压抑怒火。“欢儿,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吗?”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
苏影欢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许诺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如今却亲手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走到哪一步?是走到被全京城唾弃的‘叛国女’,还是走到如今只能靠出卖自己来换取一线生机的苏影欢?”她猛地向前一步,直视着萧景渊的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萧景渊,你说过,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会给我一条生路。可你的生路,就是让我成为摄政王的禁脔吗?”
提到“摄政王”三个字,萧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苏影欢,却在指尖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的手在半空中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苏影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粉碎。原来,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在权谋的漩涡中,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棋子。而他选择牺牲的,是她。
“摄政王手中握有重兵,朝堂局势动荡不安。唯有你嫁过去,才能稳住局势,才能保住苏家满门,也能保住……”萧景渊的话语哽咽在喉咙里,他说不出口“也能保住我”这几个字。他不能说,因为他知道,苏影欢最恨的就是他为了大局而牺牲她。
“为了大局?”苏影欢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萧景渊,你口口声声说的大局,难道就是践踏我的尊严吗?这些年,我为你挡过刀,流过血,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你背过黑锅。我以为我的真心能换来你的真心,可没想到,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拿来交易的商品。”
风更大了,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苏影欢感到一阵眩晕,身体的虚弱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自从被囚禁在这座别院以来,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萧景渊从未来过一次,直到今日。
萧景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剧烈的心痛。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将苏影欢揽入怀中。那怀抱依旧熟悉,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曾经让苏影欢安心,此刻却让她感到窒息。“欢儿,别说了……”他紧紧抱着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是朕……不,是我对不起你。等此事平息,我便接你回宫,给你正妻之位。”
苏影欢僵在他怀里,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打湿了他的衣襟。她想推开他,想大声质问他的虚伪,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那股深入骨髓的爱意,即便被伤害了千次万次,依然顽固地纠缠着她,让她无法彻底斩断这份孽缘。
“正妻之位?”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萧景渊,你可知,从摄政王提亲的那一刻起,苏影欢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苏影欢’的空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火把的光亮迅速逼近。萧景渊神色一凛,迅速松开苏影欢,将她护在身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刚才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皇者的威严与杀意。“看来,有人等不及要收网了。”
苏影欢看着萧景渊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她忽然明白,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纠葛,在这个权力至上的世界里,他们都注定是彼此的劫数。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擦干眼角的泪水,挺直了脊背。既然逃不掉,那就既然逃不掉,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先被这乱世吞噬。
“殿下,”苏影欢轻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坚定,“若今日我们都能活着出去,你可敢信我一次?不是作为臣子的苏影欢,而是作为你的女人。”
萧景渊回过头,看着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倔强的苏影欢,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眼神中满是决绝:“只要你能活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要这江山,我也要为你夺来。”
苏影欢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要的江山,正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但此刻,看着萧景渊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夜色更深,火光更亮,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宫廷深处,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