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巍峨的皇城撕裂。
苏府后院,枯荷残败,积水成洼。苏影欢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滴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她身上的素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单薄颤抖的身形。而在那高高在上的台阶之上,萧景渊一身玄色蟒袍,眉眼间尽是冷漠与疏离,仿佛跪在雨中的不是他曾经爱过的女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苏影欢,你可知罪?”萧景渊的声音冷冽如冰,穿透雨幕,直击人心。
苏影欢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如星眸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只剩下一片死寂。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破碎:“王爷,影欢没有罪。影欢只是……想见你一面。”
“见本王?”萧景渊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那是苏影欢亲手为他求来的平安符,如今却成了他施舍怜悯的道具,“你私通敌国,偷换兵符,导致北境三万将士覆没,这就是你想见本王的理由?”
听到“私通敌国”四个字,苏影欢浑身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她想辩解,想告诉萧景渊,那兵符是她为了保全他,从敌营偷出来的;她想告诉他,北境之战是朝廷主和派故意设下的陷阱,她拼死想要挽回,却最终成了替罪羊。可是,看着萧景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笑话。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苏影欢,永远是个心机深沉、不可信任的妖女。
“王爷既已定罪,影欢无话可说。”她垂下头,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模糊了视线,“只求王爷,看在往日情分上,留苏家满门一条活路。”
“情分?”萧景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苏影欢,你用了十年时间,用尽手段接近本王,如今事败,却想用‘情分’二字来博取同情?太晚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苏影欢架起。她挣扎了一下,却无力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拖向阴暗潮湿的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霉味刺鼻。苏影欢被扔在角落,身上的伤口被粗糙的麻绳勒出深深的血痕。她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的萧景渊还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她在街头卖画,不慎将颜料泼在了他的衣袍上。他没有责罚她,反而蹲下身,一点点擦去污渍,笑着说:“姑娘的画,比这京城所有的繁花都要美。”
那一刻,苏影欢以为,自己抓住了光。
于是她敛去锋芒,伪装成温婉顺从的模样,一步步走进他的世界。她为他挡刀,为他研墨,为他在这深宫权谋中周旋。她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却没想到,真心在别人眼里,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叮当——”
牢门打开,萧景渊走了进来。他收起了外面的气势,一步步走到苏影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恨我吗?”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影欢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绝伦,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恨?王爷太高看影欢了。影欢从未爱过王爷,从始至终,苏家需要的只是一个靠山,一个能护住苏家百年荣光的靠山。王爷,不过是那个靠山而已。”
萧景渊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他死死盯着苏影欢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假,然而,那里只有一片空洞的冷漠。
“好,很好。”萧景渊咬牙切齿,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冰冷的宣判,“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牢门重重关上,黑暗再次笼罩了苏影欢。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原来,所有的深情,都是自作多情。
次日,午时三刻,刑场。
人群熙熙攘攘,指指点点,都在议论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家大小姐,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苏影欢被押上刑车,头发披散,面容憔悴,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没有发出一声哀求。
行刑官举起大刀,寒风呼啸,刀光闪烁。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身穿铠甲的军队如黑色洪流般涌向刑场,为首之人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气势逼人。
“刀下留人!”
那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全场寂静。
萧景渊站在观刑台上,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只见那银甲将军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刑台,一把夺过行刑官手中的大刀,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苏影欢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属下救驾来迟,请大小姐责罚。”
苏影欢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银甲将军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焦急的脸庞:“小姐,北境并未覆灭,三万将士皆在。是有人从中作梗,欲置王爷于死地,更欲让苏家背这千古骂名。王爷……王爷他一直在查,一直在等您。”
苏影欢愣住了,眼泪再次涌出,却不再是绝望,而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萧景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他想冲过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想告诉她这十年他从未停止过爱她。可是,苏影欢那句“从未爱过”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脏,让他止步不前。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苏影欢被那银甲将军扶起,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看着那个他爱了一生的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另一个人的世界。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刑场上,却照不进两颗破碎的心。
苏影欢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与萧景渊在空中交汇。那一刻,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了一声轻叹。
有些错误,一旦铸成,便是终身遗憾。
有些爱,一旦错过,便是天涯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