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云顶会所”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像极了此刻苏澜耳边轰鸣的心跳声。
她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那枚已经有些变形的银质袖扣。那是楚煜的,今晚他在拍卖会上意气风地拍下这件旧物时,苏澜甚至没敢抬头看他一眼。作为楚氏集团名义上的未婚妻,这场订婚宴本该是她人生高光时刻的序曲,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后随时可以丢弃的礼物,摆在楚煜那个高高在上的未婚妻的位置上,显得如此讽刺且廉价。
“苏小姐,楚总让您去顶层办公室一趟。”服务员恭敬却疏离的声音打断了苏澜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每一层都像是在剥开她最后一层伪装。顶层办公室的灯光冷白,楚煜背对着窗户站立,修长的身影被逆光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苏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而在盒子旁边,还有一张飞往南美洲的机票,目的地是那个楚煜曾经提过无数次想去却从未成行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苏澜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歇斯底里的弃妇。
楚煜转过身,那张棱角分明、英俊到近乎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钻戒,眼神却越过苏澜,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苏澜,我们结束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澜心上。她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随即又沸腾起来,烧得她眼眶发红。“结束?楚煜,我们相识十年,订婚在即,你说结束就结束?就因为那个叫林浅的女孩?”
提到“林浅”这个名字时,楚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苏澜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温柔与愧疚。
“她是我青梅竹马,当年我家破产,是她陪我熬过了最黑暗的日子。”楚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苏澜,你很好,优秀、独立、懂事,但我爱的是她。这枚戒指,还有这笔钱,是对你这些年陪伴的补偿。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
苏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十年光阴,在她眼里是相濡以沫的深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需要补偿的麻烦。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夺眶而出。
“好聚好散?”苏澜擦掉眼角的泪,挺直了脊背,那股属于苏家千金的傲气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底,“楚煜,你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看我了。我不缺钱,更不缺尊严。这戒指,你自己留着戴吧,反正我也没打算嫁给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坚定,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就在她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楚煜低沉却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苏澜,你确定不后悔?离开我,你在圈子里寸步难行。”
苏澜停下脚步,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楚总放心,我苏澜就算饿死,从这楼里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楚家一口施舍。至于圈子……呵,谁稀罕。”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冷意。
苏澜走进暴雨中,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礼服,冰冷刺骨,却让她那颗快要窒息的心彻底清醒。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那是她在城郊买的一处老公寓,虽然简陋,却是她唯一属于自己的地方。
车厢内,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她狼狈的样子,好奇地问:“小姐,这么晚了,这是刚从什么场合出来?脸色不好啊。”
苏澜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影,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锐利。“没什么,只是甩掉了一个垃圾。”
回到公寓,苏澜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她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内部论坛,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屏幕上弹出一个名为“深渊计划”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楚氏集团近年来在海外洗钱、偷税漏税以及商业欺诈的所有证据。
这些资料,是她这半年来,利用苏家资源一点点搜集整理的。原本,她以为这些证据永远没有见光的一天,毕竟楚煜背后还有更复杂的利益网。但现在,既然楚煜选择了主动出击,那她就成全他。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听说你退婚了?恭喜。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我有份大礼要送给你。”
苏澜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顾寒洲。楚煜的死对头,也是整个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据说他手段狠厉,不近人情,却也最欣赏有骨气、有智慧的人。
她嘴角微微上扬,敲下一行回复:“准时到。不过,我的‘大礼’可能比你的更让你心动。”
发送完毕,苏澜合上电脑,走到窗前。雨势渐小,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城市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苏澜不再是那个依附于楚煜、小心翼翼讨好男人的附属品。她是苏澜,是即将掀起商海惊涛骇浪的复仇者,也是顾寒洲眼中最有趣的游戏。
这场关于尊严与利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早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