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人快播

午时的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泛着白晃晃的油光。村口的老槐树下,围着一圈摇着蒲扇的闲汉,目光却都没在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树上,而是死死盯着树荫下那个半人高的草扎物件。

那草人做得极其精细,浑身裹着泛黄的麻布,脸上用朱砂画着两个圆圆的眼睛,嘴巴咧得极大,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诡异的是,这草人手里还捏着一只破旧的收音机,天线歪歪扭扭地指着天空,仿佛随时准备接收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信号。

“老鬼头,你这玩意儿真能播?”旁边一个穿着背心、满脸横肉的大汉凑上前,用脚踢了踢草人的脚底,发出“噗噗”的闷响。

被称为老鬼头的老头坐在马扎上,手里旱烟袋锅子敲得吧嗒作响,眼皮都没抬一下:“信不信由你。只要太阳落山,月亮上来,这草人自会开口说话。只不过,它播的内容,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而是你心里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大汉嗤笑一声:“神神叨叨。不就是个破草把子吗?还能成精?”

老鬼头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叫赵三,对吧?昨夜三更,你翻过村东头李寡妇的墙,不是为了偷鸡,是为了看她晾在院子里的那件红肚兜,对不对?那时候,你还以为四下无人,殊不知,那草人早就‘看’见了。”

赵三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你……你怎么知道?这事儿连我媳妇都不知道!”

周围看热闹的闲汉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老鬼头不紧不慢地划燃一根火柴,点燃烟袋,深吸一口,吐出一个个灰白色的烟圈:“这‘草人快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人心里的念头一动,草人便知。它不识字,不通文墨,但它听得见风里的叹息,看得见影子里的罪恶。”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忽地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众人的眼。待风停歇,那草人手中的破收音机竟真的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沙哑、尖锐,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顺着天线传了出来。

“赵三……你昨晚没走墙头……”

赵三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如纸。那声音继续说道:“你走后,李寡妇的猫叫了一整夜。你怕了,你怕那猫叫声传出去,更怕那红肚兜上,沾着你不该沾的东西……”

“闭嘴!闭嘴!”赵三怒吼一声,抓起地上的锄头就要往草人身上砸。

“住手!”老鬼头大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动了草人,你身上的霉运可就真除不掉了。而且,你不想听听自己那个在城里打工的儿子,昨晚给你打的那个未接来电,到底说了什么吗?”

赵三的动作僵在半空,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颤抖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渴望交织的复杂情绪。全村人都愣住了,没人知道赵三的儿子在城里经历了什么,更没人知道那个未接来电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老鬼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草人面前,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麻布表面:“草人快播,播的不是闲话,是因果。你们以为它在闹鬼,其实,它是在替天行道。每一个被它‘播’出来的人,要么洗心革面,要么……”他顿了顿,指了指天空,“要么就被这天地间的规矩,彻底抹去。”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电流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掩盖了老鬼头的话:“赵三……你儿子……他在监狱里……他想见你……他说……他杀了人……”

“什么?!”赵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不可能!我儿子是乖孩子……他怎么会杀人……”

周围的闲汉们面面相觑,原本看热闹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寒意。他们看着那个在风中微微晃动的草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扎草人,而是一个审判者。

老鬼头重新坐回马扎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淡淡地说道:“太阳要落山了,草人快播,今晚的节目才刚刚开始。下一个,是谁呢?”

夕阳的余晖洒在草人那张诡异的笑脸上,朱砂画出的眼睛仿佛在红光中燃烧起来。风停了,村里的狗不叫了,连知了也噤了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一个秘密被揭开,等待着下一个灵魂在“草人快播”的审判下,无处遁形。

远处,隐约传来了钟声,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寺庙晚课的钟声,却在这静谧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赵三依旧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忏悔,还是在祈求宽恕。而那个草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台破旧的收音机,等待着夜幕降临,等待着下一个听众,或者,下一个罪人。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