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六

天枢城,贫民窟深处。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灰雾和从地底渗出的潮湿霉味。在这个被修仙界遗忘的角落,人命比草贱,而草,在这里有着特殊的含义。

陈默蹲在自家那间漏雨的土坯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株嫩绿得有些妖异的幼苗。这株草只有巴掌大小,叶片呈暗绿色,脉络中隐隐流动着淡金色的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在陈默眼里,它比天枢城的城主府还要珍贵,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修炼的灵丹妙药还要重要。

这就是“草六”。

陈默今年十六岁,是个没有灵根的废人,也是这贫民窟里出了名的“草疯子”。三年前,他在后山的乱葬岗捡到这株种子时,差点被路边的野狗咬断了手指。那时他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种下后的第七天,草叶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六”字印记,从此便再未生长,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吸收着陈默每日清晨收集的第一缕露水。

“今天也是最后一天了。”陈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天际传来隐隐的雷声。天枢城一年一度的“采药大典”即将开始,那是普通百姓唯一能接触到低阶灵草、换取微薄灵石的日子。但陈默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家里的老母病重,急需三块下品灵石买药,而他兜里只剩下两块半,还差一点。

更糟糕的是,那株“草六”最近开始枯萎了。叶尖发黑,脉络中的金光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陈默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甚至割破手指滴血供养,但那株草依旧毫无起色。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吗?”陈默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他从小父母双亡,靠着捡破烂和帮人种菜为生,唯一的指望就是这株不知名的草。村里人说这是妖草,种了会招灾,让他赶紧扔掉。但陈默不信邪,他记得母亲临终前说过,这世间万物皆有灵,哪怕是一株草,也有它存在的意义。

他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裹住草盆,站起身来。腿脚有些发麻,显然是蹲太久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外面的灰雾中。

天枢城的街道泥泞不堪,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陈默低着头,快步走向城南的“百草阁”。那是城里最大的药铺,也是唯一可能收购这种奇怪植物的地方。

路过巷口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挡住了去路。大汉是当地一霸“黑虎帮”的小头目,正带着几个手下收保护费。

“哟,这不是小默吗?”大汉斜眼打量着陈默,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草盆上,嗤笑道,“拿着这么个破草盆,想去哪?去给老子磕个头,这保护费就算了。”

周围几个手下发出一阵哄笑。陈默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反抗的后果,黑虎帮的手段他见过,打断手脚是常事。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低头,以后就永远抬不起头。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人看到“草六”,这东西如果落入坏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让开。”陈默冷冷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给我打!”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陈默没有躲闪,只是死死护住怀里的草盆。疼痛钻心,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草受伤。

就在一拳即将击中陈默胸口时,异变突生。

怀中的草盆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从盆中爆发而出,瞬间将周围的人群震退数步。陈默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刚才的疼痛瞬间消失无踪。

他震惊地低下头,看向草盆。

只见那株原本枯萎的“草六”,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来。暗绿色的叶片迅速舒展,变得晶莹剔透,那个“六”字印记光芒大盛,化作六道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刚才嚣张跋扈的大汉也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陈默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生命之力。他能听到风中草木的低语,能感受到脚下泥土的呼吸,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这是……”陈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变得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那依旧灰暗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他明白了,这株草不是普通的植物,它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一丝生机,是等待有缘人唤醒的钥匙。

而今天,钥匙转动了。

陈默轻轻抚摸着草叶,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从这一刻开始改变。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人,而是这世间万物的守护者。

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在灰雾中显得格外挺拔。身后,是那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草六”,以及一段传奇故事的开始。

天枢城的灰雾似乎散去了一些,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了陈默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