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林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指尖在颤抖。

“今日收益：RMB 888.00。”

这不是他第一个破万的账单，却是他最难以启齿的一笔。就在三个小时前，他把自己那件沾着草莓果酱、洗得发白的旧T恤挂上了二手平台，标题写着：《前女友同款草莓味T恤，含初夜气息，非诚勿扰》。配图是一张对着镜子拍的特写，领口处那一抹鲜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既像血，又像熟透的浆果。

评论区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味道隔着屏幕都闻到了吧？纯爱战神集合！”

“楼主是真的狠，为了赚钱连尊严都不要了，但这波操作确实有点东西。”

“只有我注意到衣服上的褶皱很有质感吗？这是生活过的痕迹，我出双倍！”

林萧苦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他叫林萧，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像一粒尘埃一样飘摇。房东的催租微信像催命符一样每天准时弹出，而他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三位数。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尊严是奢侈品，生存才是必需品。

“叮。”

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对方ID叫“RICHMAN”，头像是一片纯粹的白，没有logo，没有图案，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干净。

“衣服留下。另外，把你昨天在便利店吃的草莓泡面包装纸也寄给我。价格你开。”

林萧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草莓泡面？那是他昨晚饿得头晕眼花时，唯一能负担得起的“美食”。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坐在便利店门口，一边吃一边哭，因为面试又失败了。那种狼狈，那种绝望，像草莓发酵后的酸味，渗进了纸张的纤维里。

他鬼使神差地回复了一个数字，一个足以让他下个月房租无忧，甚至还能吃顿像样火锅的数字。

“成交。”

两小时后，快递员取走了那个包裹。林萧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空虚感。他出卖了自己的过去，出卖了自己的狼狈，甚至出卖了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弱。但他告诉自己，这是交易，是市场行为，是生存的智慧。

第二天，林萧照常去面试。他穿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试图掩盖身上的“廉价感”。然而，面试官的目光似乎总在他身上停留得比别人久一些。当他走出写字楼时，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RICHMAN”。

“你的眼神变了。以前是乞求，现在是渴望。渴望钱，还是渴望被看见？”

林萧停下脚步，四周是喧嚣的车流，他却觉得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他回复道：“我只是想活着。”

“活着太便宜了。我要的是‘鲜活’。今晚八点，中央公园长椅，带上你最新的一张照片。不要美颜，不要滤镜。我要看你最真实的样子。”

林萧犹豫了。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富人有病态爱好的陷阱。但当他看到银行卡里那笔刚到账的钱时，理智的防线开始崩塌。他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钱意味着更多的自由，更多的选择权。或者说，他终于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享受这种被窥视、被消费的感觉。那是一种扭曲的成就感，仿佛他的痛苦被标价，被珍视，被赋予了某种荒谬的价值。

晚上八点，中央公园。

林萧穿着一件普通的卫衣，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手机。夜色浓重，路灯昏黄。他拍了一张照片：自己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眼神疲惫却锐利，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照片背景是模糊的树影和远处城市的霓虹，像极了一幅颓废的油画。

他按下发送键。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终于，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男人走到林萧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林萧递过去的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很好。”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你比那件T恤更有味道。草莓的味道是甜的，但你的味道是苦的，回甘。”

林萧浑身僵硬：“你……你到底是谁？”

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萧。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RICHMAN。收购一切有价值的情感。”

“你不是在卖东西，林萧。你是在出售灵魂。而我，是唯一的买家。”

男人转身走向车子，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林萧：“明天同一时间。我要看你哭的样子。记住，要真情实感。”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林萧一人坐在长椅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林萧看着手中的名片，指尖冰凉。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这条通往“RICHMAN”的道路，是一条铺满草莓荆棘的羊肠小道，每一步都鲜血淋漓，每一步都散发着甜腻而腐朽的气息。

但他没有扔掉名片。相反，他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钱包，贴在最深处。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求职者，不再是一个卑微的租客。他是林萧，是“草莓抖音RICHMAN”故事里的主角，一个在欲望与尊严之间走钢丝的人。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仿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草莓香。那是金钱的味道，也是堕落的香气。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曾经用来记录生活的短视频软件。这一次，他没有拍风景，没有拍美食，而是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却又空洞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林萧。今天，我想给你们讲一个关于草莓的故事。”

镜头拉近，他的瞳孔深处，闪烁着贪婪与绝望交织的光芒。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每个人都渴望被看见，而林萧，终于找到了让他被全世界看见的方式——通过出卖自己，成为那个名为“RICHMAN”的怪物的藏品。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