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酸雨中滋滋作响,将“菲洛城娱乐”几个大字染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座永远无法入睡的都市。
林远站在公司楼下,仰头望着那块斑驳的招牌,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廉价的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就在十分钟前,他被那家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经纪公司解约了,理由冠冕堂皇:业务调整。但在菲洛城,业务调整通常意味着你不再具有被榨取的价值,或者,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也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反常举动。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前台那台老式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忙碌与喧嚣,反而死寂得让人心慌。
“你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林远浑身一僵,目光缓缓移向接待处后方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那里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泛黄的文件。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却略显陈旧的丝绒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筹码,那筹码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总。”林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尽管他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我听说公司解散了。”
陆远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和疲惫。“解散?不,林远,你搞错了一件事。菲洛城娱乐从未解散,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就像这只筹码,正面是光鲜亮丽的明星,背面……”他翻转筹码,露出刻着复杂符文的背面,“是控制人心的欲望。”
林远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违约金,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我妹妹的病历资料。”
听到“病历”两个字,陆远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以为娱乐公司关心的是明星的演技,还是歌手的音准?不,我们关心的是‘共鸣’。在这个城市,痛苦、欲望、恐惧,都是最优质的燃料。你妹妹的病,不是绝症,是‘共鸣失调’。她太敏感,能听到这座城市底层的噪音,那些被压抑的哭声,那些扭曲的欲望。菲洛城娱乐,就是负责过滤这些噪音,或者……放大它们。”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试图反驳,但脑海中闪过妹妹发病时那双空洞的眼睛,以及那些无论如何都治不好的检查报告。如果陆远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过去五年在舞台上每一次鞠躬,每一次流泪,每一次迎合镜头,究竟是在表演,还是在被某种力量抽取?
“你想要资料,可以。”陆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远面前。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但你需要完成最后一项任务。菲洛城娱乐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受住所有噪音而不崩溃的容器。你,是最佳人选。因为你的痛苦,最纯粹。”
“什么任务?”林远警惕地后退半步。
“今晚的‘终演’。”陆远指了指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楼板看到上面的舞台,“有一个新人,她的天赋异禀,但她的灵魂太脆弱,无法承载即将降临的‘流量’。如果她崩溃,整个菲洛城的娱乐生态链都会断裂。你需要上台,成为她的搭档,用你的意志去稳住她的灵魂。成功,你拿回资料和钱,甚至可能重新回到巅峰。失败……”
陆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失败的话,你就和她一起,成为菲洛城娱乐永不眠的注脚。”
林远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想起妹妹在病床上虚弱的笑容,想起自己曾经对表演的热爱,想起这座城市里无数像他一样被梦想和现实撕扯的人。他不知道这是否是陷阱,但他知道,他已经无路可退。
“我答应你。”林远的声音坚定而冰冷。
陆远满意地点点头,将那枚金色筹码抛给林远。林远接住,筹码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的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微微发热。
“去吧,演出马上开始。记住,在菲洛城,观众想要的从来不是真实,而是他们愿意相信的幻象。你要做的,就是编织这个幻象,直到它变成现实。”
林远转身走向电梯,身后的陆远重新坐回阴影中,继续把玩着另一枚筹码。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映出林远疲惫而决绝的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仿佛戴着一张精致而脆弱的面具。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林远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掌声和欢呼声,那是菲洛城娱乐的召唤,也是无数灵魂被吞噬前的哀鸣。他握紧手中的筹码,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走向那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深渊。
在这个城市,娱乐至死并非玩笑,而是生存的唯一法则。而林远,即将成为这场盛大演出中最重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