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卷起路边梧桐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贝芮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领口,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她不敢回头,生怕身后那辆黑色迈巴赫里走出来的男人,会再次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锁住她逃窜的背影。
就在三个小时前,贝芮还坐在“云顶国际”顶层餐厅的落地窗前,对面坐着的是海城商界新贵,顾家的大少爷,顾寒洲。那是父亲安排的相亲局,也是她这几个月来噩梦的开始。顾寒洲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冷酷无情,相反,他绅士、优雅,甚至在某一刻流露出令人心动的温柔。他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的习惯,记得她害怕打雷的小毛病,甚至在甜点上来时,会细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一点奶油。
然而,就在顾寒洲单膝跪地,拿出那枚足以买下贝芮整个家族的钻戒时,贝芮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幸福,而是窒息。她想起父亲提起顾家时那意味深长的冷笑,想起母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嘱咐“远离顾家”时眼中的恐惧。理智告诉她,这不仅仅是一场婚姻,更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一旦踏入,便是万劫不复。
于是,在周围宾客热烈的掌声中,贝芮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借口去洗手间,转身冲进消防通道,一路狂奔下楼。她甚至来不及拿包,只来得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那是她为了今天特意开来的二手小轿车,虽然破旧,却承载着最后一点自由的气息。
此刻,后视镜里并没有出现熟悉的黑色车影,但贝芮的心跳依然如鼓点般密集。她拐进一条昏暗的小巷,将车停在路边,双手颤抖着点燃了一支烟。海城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眶发红。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被父亲捧在手心、被顾家虎视眈眈的贝家千金,而是一个背负着“落跑”骂名的逃兵。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贝芮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关机,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她不能联系任何人,顾家在海城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联系,立刻就会暴露位置。她必须消失,彻底消失在海城的视线里。
第二天清晨,滨海小镇。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商场的喧嚣,只有咸湿的海风和慢节奏的生活。贝芮租下了一间位于海边的小木屋,伪装成一名普通的插画师。她剪短了长发,换上了宽松的棉质长裙,戴上一副黑框眼镜,镜后的眼神从曾经的张扬变得内敛而警惕。
日子过得平静而枯燥,却又让贝芮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每天清晨,她会去码头看渔船出海,下午就在狭小的画室里对着大海写生。她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等风头过去,等顾家冷静下来,她就可以重新做人。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一周后的傍晚,贝芮像往常一样去镇上的咖啡馆买咖啡。刚推开门,一阵风铃轻响。店内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阳光透过窗纱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贝芮下意识地去拿柜台上的零钱,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不是顾寒洲,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贝芮本能地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心跳再次失控。
“贝小姐,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玩味,“在海城躲了半个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贝芮愣住了,随即认出了这张脸。他是陆沉,顾寒洲的死对头,也是最近在海城商界搅动风云的神秘人物。传闻中,他行事乖张,从不按常理出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贝芮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沉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因为有人给我发了封邮件,说这里有只迷路的小兔子。贝小姐,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贝芮心中一沉,难道顾寒洲已经找到了这里?
“别紧张。”陆沉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柜台上,“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邀请你合作的。顾寒洲想要得到贝家,而你,正好需要一个靠山。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贝芮看着那张烫金名片,又看了看陆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窗外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声。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逃亡生活或许即将结束,而另一场更惊心动魄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捡起名片,指尖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逐渐坚定。既然逃不掉,那就战吧。贝芮抬起头,直视着陆沉:“陆先生,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完全的自由,以及,彻底摆脱顾家的控制。”
陆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和野心:“成交。”
海风穿过咖啡馆的门帘,吹起了贝芮额前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走向那片未知的海域。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逃离的猎物,而是准备迎接风暴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