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江城,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老陈修车铺”那扇斑驳的铁皮屋顶上。霓虹灯的残影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墨。董亦军坐在一张掉漆的折叠椅上,手里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店门口那块写着“深夜急诊”的灯箱。
他是江城地下世界出了名的“清道夫”,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有人说他冷血,有人说他无情,但董亦军自己知道,他只是个守规矩的人。在这个混乱的城市里,规矩就是命。
“咚、咚、咚。”
三声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穿透了雨幕。董亦军眉头微皱,掐灭烟头,站起身,随手抄起柜台底下那根磨得发亮的钢管。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滴落,打在她惨白的脸上。她的眼神惊恐万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索。
“我要找人。”女人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修车铺不修人。”董亦军冷冷地回答,就要关门。
“他叫李默,他说只有你能救他!”女人猛地伸手抵住门板,指甲几乎嵌进董亦军的肉里,“他说如果你不出现,今晚江城就会少一个天才,多一个疯子。”
听到“李默”这两个字,董亦军握着门把手的手僵住了。李默,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地下拳场搏杀、后来转行搞黑客技术的疯子兄弟,已经失踪三年了。三年前那场导致李默姐姐坠楼身亡的阴谋,让两人彻底分道扬镳。董亦军发誓不再卷入任何与当年真相有关的事,但此刻,看着女人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求生欲,他心中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进来。”董亦军侧身让开。
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将怀里的物体放在工作台上,迅速揭开防水布。那是一台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跳动着一串复杂的代码,以及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红色图标:00:15:00。
“这是什么?”董亦军问。
“李默最后的防线。”女人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沾血的钥匙递给董亦军,“他说,只要你能解开这个锁,就能拿到‘天网’系统的后门权限。那是当年害死他姐姐,还有无数像我们一样的无辜者的证据。但现在,有一群穿黑西装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要销毁所有数据。”
董亦军接过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发现那串代码并非普通的加密程序,而是一种基于生物识别的动态锁,需要特定的频率才能破解。这正是李默擅长的领域,也是董亦军最陌生的禁区。
“为什么找我?你找错人了。”董亦军将钥匙扔回桌上。
“因为李默说过,在这个城市里,只有你董亦军,既懂拳头,又懂底线。”女人抬起头,目光灼灼,“他说,如果你连这个都解不开,那他就真的白死了。”
董亦军沉默了。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他点燃第二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输入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计时变成了00:10:00。董亦军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三年前李默教他使用的那些冷门黑客工具。突然,屏幕上的红色图标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行绿色的字:身份验证通过。
“快!”女人喊道,“门外面有动静!”
董亦军迅速按下回车键,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随后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他拔出U盘,插入自己的口袋,然后将电脑硬盘物理销毁,用钢管狠狠砸碎。
就在这时,修车铺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几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
“东西在哪?”刀疤男冷冷地问。
董亦军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回答,而是随手抓起工作台旁的一瓶汽油,泼洒在周围。
“李默教我的最后一招,”董亦军点燃打火机,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叫同归于尽。”
刀疤男脸色大变,刚要扣动扳机,董亦军已经拉着女人从后门窜了出去。身后传来爆炸的轰鸣声,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修车铺,也吞噬了那些黑西装人的阴谋。
雨还在下,但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董亦军拉着女人躲在一处废弃的下水道入口,听着身后传来的警笛声和混乱的呼喊声。他掏出U盘,看着上面微弱反光,知道这只是开始。江城的天,要变了。而他董亦军,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他点燃最后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灰色的烟雾,眼神比夜色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