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进度条，手指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三秒，最终狠狠点击了下去。浏览器弹出的警告框像一只张大的血盆大口，上面赫然写着：“检测到非法流媒体源，是否继续播放？”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一样。作为一名资深的怀旧动画爱好者，他找这部《葫芦娃》的“百度影音”高清修复版已经整整两周了。论坛里那些所谓的“原片”全是马赛克，唯有这个名为“午夜放映室”的论坛帖子里，有人提供了这个神秘的播放链接。
屏幕闪烁了一下，黑暗的房间被幽蓝的光照亮。李默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部盘旋。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部七十年代的国产经典动画，怎么会有问题？然而，当画面真正加载出来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色彩鲜艳、充满正能量的葫芦兄弟。画面是黑白的，带着严重的噪点和划痕，就像是一部从未公开过的实验电影。葫芦山的形状扭曲而狰狞，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背景音乐不再是那首激昂的葫芦兄弟主题曲，而是一种低沉的、类似某种古老乐器演奏的哀乐，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这是……什么鬼？”李默皱起眉头，试图关闭标签页，但鼠标指针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移不动。
屏幕上，七个葫芦藤从土壤中钻出，但它们不再是翠绿的嫩芽，而是呈现出一种腐烂的灰褐色，藤蔓上长满了类似人眼的斑点。随着音乐渐强，七个葫芦依次成熟、爆裂。出来的不是憨态可掬的葫芦娃，而是一群穿着破烂古代戏服、面部被黑布蒙住的小人。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某些动作，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李默感到喉咙发干，他想关掉电脑，但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无法从屏幕上移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捏住了他的下巴。屏幕中的小人开始聚集，他们围成一个圈，中间的黑色虚空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的漩涡。
“救……救……”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李默猛地一激灵，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嗡嗡声。声音是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的，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配音演员的演绎，而像是……像是有人被困在音箱深处，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求救。
“谁？”李默颤抖着问道，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剧烈晃动，那些蒙面的小人突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面向屏幕。虽然他们脸上蒙着黑布，但李默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在看自己。那黑布之后，似乎有一双双充满绝望和恐惧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紧接着，画面中的漩涡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从屏幕深处传来。李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千万个声音在同时尖叫。他拼命想要拔掉电源插头，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整个人仿佛要被吸入那个小小的液晶屏幕中。
就在他的额头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画面突然静止了。
所有的小人、漩涡、黑布，一切都凝固在原地。只有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绝望：“别……看……我……”
李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手，终于够到了电源键，长按三秒，电脑黑屏了。房间重新回归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刚才的一切……是幻觉吗？还是某种恶作剧病毒？他颤抖着再次按下电源键，电脑重新启动，桌面壁纸依旧是那张普通的风景照。他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空空如也，那个“午夜放映室”的链接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默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最近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电脑电源键被按下的声音。
李默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电脑屏幕亮了。
没有浏览器，没有网页，只有一片漆黑。但在屏幕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葫芦图案。那个葫芦图案正在一点一点地膨胀，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了整个屏幕。紧接着，七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葫芦周围，他们依旧蒙着黑布，但这一次，他们正对着李默，缓缓抬起了手，指向了他的胸口。
“爷爷……”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从音箱里传出，而是直接从李默的脑海里响起，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亲切感。
李默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屏幕中喷涌而出，笼罩了他的全身。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发生变化，皮肤变得粗糙，关节肿大，手指开始融合，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绿色的形状。
他惊恐地看向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正穿着红色的肚兜，脸上带着僵硬而诡异的微笑，手里握着一根翠绿的藤条。
“欢迎回家，大娃。”那个声音笑着说，“爷爷在等你。”
李默最后的意识，是看到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小字：“百度影音播放结束，是否加入片单？”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微弱的风声，以及屏幕上那个缓缓旋转的红色葫芦，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知与贪婪。而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另一个人的电脑屏幕上也亮起了同样的光芒，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灵魂，踏入这个由经典动画编织而成的无尽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