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揸fit人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整座城市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却只让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的路面上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油画。阿杰站在“永生殡仪馆”那扇厚重的黑檀木大门前,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请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身上那套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领结歪歪扭扭地像是个哭丧的笑脸。作为这行里的新晋“揸fit人”——也就是主理人,他本该从容不迫,但今天这场葬礼的主角,是他最讨厌的人,也是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

“杰哥,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宾客名单上没名字的,一个都别放进来。”助理小文撑着黑伞,脸色苍白地站在台阶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而且……那个‘东西’好像不太安分。”

阿杰眉头微皱,拍了拍小文的肩膀:“怕什么?咱们干的是送人最后一程的活儿,讲究的是个‘静’字。只要丧事办得体面,逝者安息,生者释怀,什么魑魅魍魉都得绕道走。你去把灵堂的温度调低两度,太热了,人心浮躁。”

小文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去。阿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百合花香、陈旧线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灵堂内灯火昏暗,长明灯跳动着幽蓝的火苗。正中央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上面盖着绣有金色梵文的白布,周围摆满了花圈,花圈上的挽联低垂,像是在无声地哀悼。

阿杰走到灵桌前,点燃了三炷香,恭敬地插进香炉。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沦为孤家寡人的老江湖。林伯生前是个狠角色,手里握着半座城的地下情报网,活得像只嗜血的狼。但谁也没想到,他死得这么安静,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只留下了这栋豪宅和一堆还不清的债。

“各位亲友,节哀顺变。”阿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外面淅沥的雨声和宾客们细碎的交谈声。他转过身,面向满堂宾客。这些人里有西装革履的商业伙伴,有衣着朴素的旧部,还有几个眼神躲闪、浑身湿透的不速之客。阿杰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年轻女人身上。她是林伯的私生女,今天才从国外赶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遗嘱副本。

“今天,我们送林伯最后一程。”阿杰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按照林伯生前的遗愿,葬礼不设哭声,不设喧哗,只有一杯酒,一炷香,一段故事。谁想听,就留下来;谁不想听,可以现在离开。”

话音刚落,灵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香灰掉落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个年轻女人颤抖着走出人群,走到阿杰面前,声音哽咽:“我要听。我要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

阿杰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倒满一杯烈酒,然后转身面向棺材。他没有讲故事,而是开始做法。这是“揸fit人”的行规,也是林伯生前定的规矩。阿杰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仿佛能穿透灵魂。随着咒文的进行,灵堂内的温度骤降,白布下的棺材开始微微震动,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林伯这一生,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阿杰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但他最后悔的,不是得罪了人,而是没保护好一个承诺。那个承诺,就是让一个无辜的人,安稳地活下去。”

阿杰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直视那个年轻女人:“你父亲把毕生积蓄和秘密都藏在了这口棺材里。他不怕鬼,不怕人,只怕你被他牵连。今天这场葬礼,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清算。谁欠他的,拿命还;谁他欠的,拿命偿。”

就在这时,棺材盖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白布滑落一角,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衬。宾客们惊呼四起,纷纷后退。阿杰却毫不畏惧,他走上前,从棺材底部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铁盒,递给那个年轻女人。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也是他最后的忏悔。”阿杰说道,“打开它,你就自由了。但记住,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林家的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个城市里,活着,比死更难。”

年轻女人颤抖着接过铁盒,泪水夺眶而出。她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林伯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背景是一片阳光明媚的海滩。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对不起,我没做到。”

阿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场葬礼并没有结束,这只是开始。林伯留下的烂摊子,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而他,作为这场葬礼的“揸fit人”,必须在这混乱中维持最后的秩序,直到把这些人一个个送走,或者,送入地狱。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仿佛天空也在为这场荒诞的葬礼鸣不平。阿杰点燃最后一支烟,深吸一口,看着烟雾在灵堂中消散。他转过身,对目瞪口呆的宾客们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

“礼成。”

他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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