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迟曦只觉得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强行将她的灵魂从躯壳中剥离。耳边是尖锐的电流声,夹杂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疯狂碰撞、重组。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刺骨的木质床沿,而非医院那充满消毒水味的金属护栏。
“小姐,您终于醒了。老爷和夫人已经在正厅等了半个时辰,若是再迟些,怕是又要责罚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颤音。蔚迟曦猛地睁开双眼,入目并非洁白的天花板,而是繁复华丽的雕花穹顶,垂下的红色流苏在透过窗棂洒入的斑驳阳光下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陈旧书籍的味道,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与熟悉感交织的眩晕。
她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白皙细腻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却戴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这不是她的手。或者说,这具身体不属于二十一世纪那个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研究量子纠缠的蔚迟曦博士。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迅速填补着脑海中的空白。这里是大雍王朝,天启年间。而她现在的身份,是镇北侯府不受宠的嫡女,蔚迟曦。同名同姓,却命运迥异。原主因生母早逝,自幼在侯府受尽冷眼,更因一场意外毁容——不,现在脸上完好无损,但原主在昨日因不肯接受家族联姻,被继母设计推下楼梯,重伤昏迷,这才给了她穿越的机会。
蔚迟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顶尖科研人员,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极端环境下保持理智。她快速梳理着现状:原主昏迷前,继母王氏正逼她签下休书,意图将她远嫁边陲充作军妓,以此换取其娘家在盐税上的利益。而父亲蔚迟远,那个所谓的生父,对此不闻不问,甚至默许了这一切。
“呵,真是有趣。”蔚迟曦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寒潭般的冷静。既然占了这具身子,那原来的烂摊子,她自然要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病气,却难掩骨子里的倔强。蔚迟曦伸手轻抚脸颊,指尖划过眼角,确认没有伤痕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瓶金疮药,熟练地涂抹在手腕的一处擦伤上。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这具身体本就如此精通药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小翠惊慌失措的喊声:“小姐!夫人让您即刻去正厅,说是有要事相商!”
蔚迟曦将药瓶放回原处,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月白色襦裙。她动作缓慢而优雅地穿上衣服,束发,插上一支素银簪子。镜中的少女神色淡然,原本柔弱的伪装此刻被一种无形的威压所取代。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蔚家嫡女,而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灵魂。
推开房门,阳光有些刺眼。蔚迟曦眯了眯眼,目光扫过站在廊下的几名婆子。她们眼神轻蔑,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显然认为昏迷多日的小姐依旧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怎么这么慢?夫人耐心有限,莫要忘了你姐姐昨日是如何‘劝’你的。”为首的婆子尖着嗓子说道,手中还捏着一张早已写好的休书。
蔚迟曦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纸上。她记得,原主就是在这张纸上按了手印,从此万劫不复。但此刻,她只是轻轻抬手,制止了婆子继续催促的动作。
“急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既然要去见母亲,自然要整理妥当。再者,我听闻今日是父亲寿宴的前一日,母亲若不急着送我走,想必也是想听听我这几日的‘梦话’吧。”
婆子一愣,显然没料到向来唯唯诺诺的大小姐竟敢如此顶撞。她正要发作,蔚迟曦却已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路过婆子身边时,低声说道:“那张休书上,按印的手指位置偏了三寸,若是父亲看到,定会怀疑你办事不力。不如,我帮你按正了?”
婆子脸色骤变,惊恐地看着蔚迟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那里藏着嗜血的野兽。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休书差点掉落。
蔚迟曦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正厅。庭院中的枯叶在风中卷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镇北侯府的深宅大院,尔虞我诈的权谋争斗,乃至整个大雍朝堂的暗流涌动,都将是她新的“实验室”。
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精彩,活得让那些曾经践踏她尊严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走进正厅,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上首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继母王氏。她身旁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神情高傲的女子,那是蔚迟曦的庶出妹妹,蔚迟柔。
“哟,大小姐竟有兴致来见我这个继母?”王氏轻抿了一口茶,眼神中满是算计,“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想求我饶你一命?”
蔚迟曦在对面坐下,姿态优雅,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茶,又看向王氏,淡淡一笑:“女儿只是来感谢母亲的‘教导’。只是有一事不明,母亲为何如此急着将女儿送出府门?若是为了妹妹的婚事,女儿以为,不如先查查妹妹陪嫁的庄子里,为何多了几箱来自南疆的违禁香料。”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瞬间死寂。王氏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蔚迟曦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