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夜，总是带着一种黏稠的湿气，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紧紧裹在人的皮肤上。老林坐在火塘边，手里那杆旱烟锅早就灭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在嘴里，眼神浑浊地盯着面前那个满脸胡茬的年轻人。年轻人叫阿强，是个自媒体博主，为了流量，这几天硬是闯进了这连本地猎户都不愿踏足的蔺河深处。
“后生，你问的那些问题，老哥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蔺河的水，喝不得，看不得，更摸不得。”老林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蔺河僵尸，那不是戏文里唱的故事，那是祖祖辈辈用命换来的忌讳。”
阿强咽了口唾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兴奋又紧张的脸上。他调出了刚才在河滩边拍到的模糊视频，画面里，一道黑影在月光下迅速掠过，动作僵硬却诡异地迅捷。“林叔，您看，这就是证据。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说蔺河底下沉尸万贯，每逢雷雨夜，那些尸体就会爬出来……”
“闭嘴！”老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恐惧，压低声音说道，“蔺河的水，是阴脉。早年大旱，村里缺水，上游有人动了风水，改了河道，结果招来了不干净的东西。那些所谓的‘僵尸’，根本不是电影里跳着走的行尸走肉，它们更像是被河水泡发了的枯木，关节僵硬，皮肤溃烂，却有着比活人更狠的力气。你拍到的那个黑影，要是真敢靠近蔺河，活不过天亮。”
阿强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笑：“林叔，您这说法太迷信了。现在科学发达，什么僵尸不僵尸的，不过是些野生动物，或者是人为的炒作。我这次来，就是要揭开这个谜团，让全世界看看蔺河的真实面貌。”
老林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重新点燃旱烟锅。火光摇曳中，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往事。阿强没在意老人的反应，他收拾好设备，决定今晚就在河边的老屋过夜，第二天一早去下游的断崖处探查。他总觉得，那里才是视频里黑影出现的源头。
夜深了，山风呼啸，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阿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老林说的话，以及视频里那个诡异的影子。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他悄悄拿起手电筒，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惨白，照在蔺河的水面上，泛起一层冰冷的银光。河水静得可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一潭死水。阿强小心翼翼地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打开摄像头的直播功能，弹幕里瞬间涌入了几百人，大多是在看热闹，嘲笑他的冒险行为。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蔺河边，你们看这水，是不是有点黑？”阿强对着镜头低声说道，试图营造一种神秘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窜上头顶。阿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枝桠像是一只只干枯的手爪，伸向天空。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吧唧”声，像是湿漉漉的肉体拍打在石头上。声音很近，就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阿强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强作镇定，将手电筒的光束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束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佝偻着背，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蓝色寿衣，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像是浸泡在河水里多年的尸斑。最让阿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歪着，双眼空洞无神，却死死地盯着他。
“这……这是……”阿强的声音颤抖着，手中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刷屏：“卧槽！真的假的？”“特效吧？”“快跑啊！”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它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跳起来，而是迈着僵硬而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阿强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留下一滩浑浊的黑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阿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雾气不知何时浓了起来，将他团团围住。那些雾气中，隐约还有其他的身影在晃动，它们同样穿着寿衣，同样面色青灰，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宴席。
“蔺河僵尸，是真的……”阿强脑海中闪过老林的话，绝望感瞬间将他淹没。他终于明白，有些秘密，注定要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而不该被现代人那贪婪的好奇心挖掘出来。
就在那个身影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一道强光突然从远处射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喊叫声。是林叔带人来了！
阿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向光亮处冲去。然而，当他回头再看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蔺河的水面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第二天清晨，阿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酸痛。医生说他只是受了惊吓，加上脱水，并无大碍。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删除昨晚的直播录像，却发现视频文件已经损坏，无法打开。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蔺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丽而宁静。但他知道，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隐藏着什么。蔺河僵尸是真的吗？或许不是，但那份来自深渊的恐惧，却真实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