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顾延州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中,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冷冷地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刚送来的离婚协议书上。纸张洁白刺眼,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夏天,苏清晚转身离开时,裙摆扬起的最后一抹决绝。
门被无声推开,苏清晚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再也映不出曾经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顾延州眉头微蹙,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冷冽如冰:“迟到了三分钟。苏小姐,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是为了这种无聊的把戏来挽回,那你可以回去了。”
苏清晚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流泪,只是缓缓走到桌前,拿起那支钢笔,在协议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顾延州,”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破碎,“我们两清了。”
顾延州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漠。“好。既然签了字,就立刻离开我的视线。以后,苏清晚这个名字,不要再出现在顾家,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苏清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两清?多么讽刺。这五年,她为他挡酒伤了胃,为他熬夜改方案熬坏了眼睛,为他放弃了一切,最后换来的,却是他一句轻描淡写的“两清”。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顾延州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扇门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嚣。他烦躁地将手中的香烟捏得变形,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手中一点点流失,他却无能为力。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延州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异常。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习惯性地在书房里泡一杯黑咖啡,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那里曾经堆满了苏清晚整理的文件,如今却空空荡荡。他开始在会议间隙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发现身边再也听不到她轻声的提醒,再也闻不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失眠。
深夜,他独自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璀璨的灯火,脑海中却全是苏清晚签字时那决绝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平静。那是死心塌地爱一个人后,彻底死心的平静。
“清晚……”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是苏清晚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孕检单,脸色苍白却带着释然的笑容。短信内容简短而残酷:【她怀孕了,孩子是你的。但她不要了。顾延州,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顾延州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站起身,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但他毫不在意。
他抓起外套,不顾外面再次倾盆的大雨,冲进了夜色中。
车子在雨中飞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顾延州的眼眶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找不到苏清晚,他可能会疯掉。
他一路狂奔到医院,冲进妇产科走廊。医生告诉他,苏清晚已经离开很久了,只留下一份放弃手术的申请单。
顾延州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终于明白,原来所谓的薄情,并不是因为他不爱了,而是因为他以为爱可以等待,可以妥协,可以肆意挥霍。
他错把苏清晚的包容当作理所当然,错把她的深情当作软弱可欺。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合着泪水滑过脸颊。顾延州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这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顾氏总裁,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而此时的苏清晚,已经登上了飞往南方的航班。机舱内,她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灯火,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眼中不再有悲伤,只有坚定。
“再见,顾延州。”她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因为从签字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再也不做那个等待被爱的苏清晚了。她要开始新生活,带着这个孩子,远离那个让她心寒的男人。
顾延州回到空荡荡的别墅时,天已经蒙蒙亮。他走进书房,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清晚的签名。那熟悉的字迹此刻却像是一把利剑,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顾延州握着手机,站在晨曦微露的窗前,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落寞。他知道,这一次,他可能真的弄丢了此生唯一的爱人。而这份迟来的悔意,将成为他余生最沉重的枷锁,日夜折磨着他,永无解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