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窗外那场连绵不断的冷雨搅得粉碎。
顾清舟坐在书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却并未落在摊开的文件上,而是穿过昏暗的灯光,死死盯着卧室紧闭的那扇雕花木门。门后的人已经睡了整整三个小时,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这满屋的压抑与算计都与她无关。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他心中的那股邪火就旺盛一分。
“藏娇”这两个字,是他给这段关系下的定义,也是他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三年前,他将她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遮风挡雨的四壁高墙。外人皆道顾家大少宠妻如命,却无人知晓,这宠爱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掌控欲与占有欲。
他推开房门,冷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安神香。
床上的人儿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林婉儿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顾清舟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细腻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婉儿,”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你是在躲我吗?”
林婉儿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顾清舟冷笑一声,猛地掀开被子一角。冷空气侵入,林婉儿猛地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当看清床边站着的是顾清舟时,她眼中的惊恐瞬间转化为一种复杂的、近乎麻木的顺从。
“怎么,怕我?”他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林婉儿紧紧抓着被角,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没有……夫君为何还不歇息?”
“夫君?”顾清舟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林婉儿,你倒是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那张脸上写满了脆弱与隐忍,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心生怜惜,更让人想要摧毁。
“今天那个男人是谁?”顾清舟的声音骤然降低,透着危险的信号,“为什么要在宴会上和他说话?为什么……要对我笑?”
林婉儿的心猛地一颤。她记得那个男人,是父亲生前的好友之子,也是唯一记得她过去的人。在那场虚伪的宴会上,只有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淡淡的怀念。她只是礼貌性地回了一个微笑,却成了顾清舟眼中不可饶恕的背叛。
“只是……故人。”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故人?”顾清舟手上的力道加重,眸中翻涌着暴戾的风暴,“我顾清舟养了你三年,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记住,你是顾家的人,是你顾清舟一个人的笼中雀。除了我,谁也不许看你,谁也不许听你说话,包括你的回忆。”
林婉儿疼得眼眶发红,却不敢挣扎。她知道,任何反抗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在这座豪华的牢笼里,她早已失去了自由,甚至失去了定义“过去”的权利。
“我知道。”她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夫君,请自重。”
“自重?”顾清舟松开手,看着那颗滚落的泪珠,心中竟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感,紧接着又是深深的空虚。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却让人不寒而栗,“婉儿,你要知道,把你藏起来,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脏,配不上你。而你……太干净,干净到让我害怕失去。”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强行带入怀中。林婉儿身体僵硬,最终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剧烈而沉重的心跳声。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罪恶冲刷干净,却唯独洗不净这屋内弥漫的窒息感。
顾清舟收紧手臂,像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禁锢一个逃犯。他知道自己是疯子,知道这段关系早已病态,但他停不下来。他害怕一旦松开手,她就会像雾一样消散,或者像火一样烧毁他的一切。
“睡吧。”他闭上眼睛,语气变得柔和,却不容置疑,“明天我会让王管家把西厢房的锁换了,以后,你只能住在这间主卧。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也不许踏出这个房间。”
林婉儿浑身一震,却没有说话。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剥夺的感觉,就像习惯了一日三餐,习惯了呼吸。
夜色更深,雨声更急。
在这座名为“顾家”的华丽囚笼里,顾清舟抱着他的娇客,在无尽的黑暗与欲望中沉沉睡去。而他不知道的是,林婉儿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她的灵魂早已在三年前那个雨夜死去,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具名为“顾夫人”的空壳,被他精心修饰,藏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腐烂,独自盛开。
这场藏娇的游戏,究竟是谁囚禁了谁,或许连他们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