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冤魂在叩问。
顾清寒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他却浑然不觉。窗外是A市最繁华的地段,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也是这样的光,照进了他满是鲜血和绝望的世界。
“顾总,车备好了。”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清寒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精致的玉质烟灰缸里,动作优雅而冷酷,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外表温润如玉,内里却早已冰冷坚硬。“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他转过身,黑色的风衣随着动作翻飞,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镜子里的男人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藏着化不开的寒冰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是顾氏集团的掌权人,是A市让人闻风丧胆的“顾阎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早已千疮百孔。
五年前,苏念消失的那一夜,顾清寒的世界崩塌了。他找不到她,问遍了所有人,得到的只有沉默和回避。后来,他在一个昏暗的地下拳场看到了一个背影,那个背影瘦削、倔强,正在被人殴打,却死不松口。那一刻,他以为看到了希望,可当他冲上去救下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看清她的脸时,心却再次沉入谷底。
那不是苏念。
从那以后,顾清寒开始疯狂地寻找苏念的踪迹,同时也开始用另一种方式麻痹自己。他变得冷血、无情,手段狠辣,将顾氏集团打造成了商业帝国。他在每一个深夜里回忆着苏念的笑脸,回忆着她曾说过的“清寒,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然后在一杯又一杯烈酒中,将这份思念碾碎,混着血吞进肚子里。
今晚,有一个特殊的宴会。听说,苏念回来了。
顾清寒整理了一下袖扣,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扭曲。他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去“云顶会所”。
云顶会所是A市最顶级的娱乐场所,今晚这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顾清寒刚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二楼的VIP包厢。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一阵奢靡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顾清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在周围光鲜亮丽的衣着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低垂着头,手里捏着一杯酒,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看不清表情。但顾清寒的心,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姿态,那个侧影,熟悉得让他灵魂战栗。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在距离她还有三步之遥时,他停下了脚步。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
女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确实与记忆中的苏念有七分相似,但眼神却完全不同。苏念的眼神是清澈温柔的,而这个女人的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带着一种破碎后的冷漠。
“顾总认错人了吧?”女人轻笑一声,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波澜。
顾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走近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一道疤痕,那是五年前为了救他,被玻璃划破留下的。
“念念?”他试探着叫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的刺激让她的脸色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欲走。
“别走。”顾清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荒原中找到一丝苏念的影子,“你到底是谁?苏念在哪里?”
女人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悲哀,还有一丝顾清寒看不懂的痛苦。
“苏念已经死了。”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死在你顾清寒的手里。”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清寒的脑海中炸响。他愣住了,抓着女人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女人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五年前,你为了顾氏集团的利益,亲手签下了那份放弃婚约的文件,并派人追杀苏家。苏念在逃亡中遭遇车祸,尸骨无存。而我,只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清。”
顾清寒感觉自己的世界再次崩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那些他刻意忽略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五年前,他确实签过那份文件,但他以为那只是为了保全苏念,让她远离家族的纷争。他从未想过,苏念会因此丧命。
“不……不可能……”顾清寒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苏清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疲惫取代。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决绝而孤独。
“顾清寒,蚀骨之痛,才刚刚开始。”
门被关上,将顾清寒隔绝在黑暗之中。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灵魂。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