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昌三年,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将镇国公府的朱门红墙裹得一片肃杀。府内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今日是镇国公世子萧景琰大婚之日,整个京城都在传颂这段门当户对的佳话,只有身处深闺的沈清秋,对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扯出一抹凄凉的冷笑。
镜中人眉眼如画,却无半分喜气。她乃江南织造沈家的嫡女,三年前因一场意外落水,被萧景琰救起。萧世子当时温言软语,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沈清秋信了,全心全意付出,甚至为了帮他挡下刺客,留下了终身难愈的寒疾。然而,婚期将至,萧景琰却带回了白家大小姐白柔。
白柔出身名门,温婉端庄,更重要的是,她是当朝太后的亲侄女。而沈清秋,不过是个身世成谜、被捡回来的孤女。在这吃人的侯门深似海,孤女的身份,便是她最大的原罪。
“小姐,世子爷来了。”丫鬟小翠推门而入,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泪光。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将嘴角那抹讥讽压了下去,起身整理衣襟。她推开房门,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刺骨冰冷。
萧景琰一身大红喜服,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不耐烦与愧疚。他看着站在雪地中的沈清秋,眉头微蹙:“清秋,你为何还不回房?今日是柔儿的大婚,你作为正妻,应当体面些。”
体面?沈清秋心中嗤笑。三年前她替他挡刀时,他可曾想过她的体面?如今他另娶新欢,却要求她继续扮演贤良淑德的正妻,还要在婚礼上对他那所谓的“真爱”示好?这世道,真是荒唐得紧。
“世子说得是。”沈清秋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妾身有一事相求。”
萧景琰心中一紧,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三年来,沈清秋变了。从前那个对他满眼崇拜、柔弱无助的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看不透的冷冽。
“何事?”他试探着问。
沈清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那眼神清亮得让人心慌:“妾身愿自请出家,从此青灯古佛,不再过问尘世。只求世子成全,莫要再提婚约之事。”
萧景琰愣住了,随即苦笑:“清秋,你这是在闹脾气吗?柔儿虽为侧室,但也是因太后懿旨……”
“侧室?”沈清秋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世子莫不是忘了,沈家虽不及萧家显赫,但祖上也曾出过宰相。我沈清秋虽非名门嫡女,却也受过诗书教化。若世子执意纳侧室,那妾身这正妻之位,坐得有何意思?”
萧景琰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本世子?”
“不敢。”沈清秋后退一步,行礼,“妾身只是不想在这污浊之地,与不相干的人争宠斗艳。世子既已心有所属,妾身自当退让,还彼此一个清净。”
说完,她转身欲走,不再看他一眼。那背影决绝而孤独,仿佛早已斩断了所有的情丝。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与慌乱。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外,一辆低调的青马车静静停靠在街角。车帘微掀,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男人一身玄色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此刻正闪烁着戏谑与占有欲交织的光芒。
他是大周朝最神秘的皇子,也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蛇君”——萧墨。
三年前,沈清秋落水,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想要灭口,只因她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是萧墨暗中出手,将她救下,并安排她进入镇国公府,做一枚棋子,同时也……做他藏在暗处的爱人。
“夫人,”萧墨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这戏,演得不错。”
沈清秋走到车前,停下脚步。她轻轻拉开车帘,坐了进去。车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萧墨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雪花,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宠溺:“后悔吗?”
沈清秋看着他,眼中的寒冰渐渐融化,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后悔什么?后悔没让他多丢几次脸?”
萧墨大笑,笑声爽朗,打破了冬夜的寂静。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我后悔没早点带你走。如今,这镇国公府的牢笼,已经困不住你了。”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京城外的那片迷雾深处驶去。风雪依旧,但车内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坚定与希望。
沈清秋知道,从她决定放弃那段虚假的婚姻开始,她的命运便已经改写。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孤女,而是属于她自己的、自由翱翔的蛇后。
“墨,”她轻声唤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萧墨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去属于我们的天下。”
马车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车辙,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背叛、重生与救赎的故事。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