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疯狂地拍打着“蛇岛论坛”那扇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警告闯入者这里并不欢迎活人。林默推开沉重的门扉，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扑面而来。
论坛的老板是个瞎子，名叫老鬼。他坐在柜台后，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发出的声响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无数细碎的蛇信子在嘶嘶作响。
“又是你。”老鬼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次来，你都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恐惧。这次又是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轻轻放在柜台上。纸条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坐标，旁边画着一个诡异的蛇形图腾，尾巴卷成了一个死结。这是他在整理祖父遗物时发现的，据说是三十年前蛇岛失踪案的线索之一。
老鬼的手指停住了。他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尽管他根本看不见。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海浪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祖父死得不明不白，”老鬼缓缓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也想步他的后尘？年轻人，有些东西，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我已经没得选了。”林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决绝，“警方说他是意外坠崖，但我见过他的尸体。他的瞳孔里，有蛇。”
老鬼沉默了片刻，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推到了林默面前。“这里面有一张地图，还有我祖父留下的一段录音。听完之后，如果你还想上岛，我不拦你。但记住，蛇岛没有蛇，只有‘它’。”
林默打开铁盒，里面确实有一张手绘地图，线条扭曲，仿佛活物般蠕动。旁边是一个老旧的录音笔。他按下播放键，一阵电流声后，传来祖父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它不是生物，它是记忆。它吞噬人的记忆，然后变成人的样子。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记得太清楚的人……”
录音戛然而止。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抬起头，却发现老鬼不见了。柜台前空无一人，只有那串算盘珠子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板？”林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环顾四周，发现论坛深处有一扇一直紧闭的小门，此刻正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好奇心驱使他走了过去。推开小门，里面是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向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掩盖了那股铁锈气。
楼梯尽头是一间堆满书籍和档案室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剪报和照片，全是关于蛇岛失踪案的报道。而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整理文件。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
“你是来查真相的吗？”女人问道，声音轻柔却空洞。
“你是谁？”林默警惕地问。
“我是这里的记录员，”女人笑了笑，笑容僵硬，“我叫苏婉。你可以叫我苏苏。”
苏婉递给林默一份文件。“这是你祖父最后一次上岛的记录。他带上去的，不仅仅是一瓶水。”
林默接过文件，手指颤抖。记录显示，祖父带上去的是一枚“记忆胶囊”，一种非法的生物实验产物，据说可以将人的意识上传并存储。而蛇岛，就是进行这种实验的废弃基地。
“你祖父试图销毁它，”苏婉轻声说，“但失败了。胶囊被激活了，里面的意识与岛屿本身的某种存在融合了。现在，它在寻找新的载体。”
“它在找我？”林默问。
“它在找所有记得那段历史的人，”苏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包括你。你的记忆很特别，林默。你记得你祖父死前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他瞳孔里的蛇。这说明，你已经被标记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阴影中，无数细小的黑影开始蠕动，逐渐汇聚成一条巨大的蛇形轮廓。那蛇没有眼睛，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中闪过无数陌生的画面：绿色的海水、扭曲的岩石、还有无数张痛苦的脸。他捂住头，跪倒在地。
“别抵抗，”苏婉的声音变得遥远，“接受它，你就能知道一切。或者，你可以选择遗忘，像其他人一样，活得浑浑噩噩。”
林默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眩晕。他想起了老鬼的话，想起了祖父的警告。他不能忘记，即使真相残酷，他也必须面对。
他挣扎着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录音笔，猛地砸向那条黑影。录音笔碎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黑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房间恢复了平静。苏婉依旧坐在窗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选择了痛苦，”她淡淡地说，“祝你好运，林默。蛇岛的入口，会在下一个满月之夜开启。如果你想去，记得带上你的记忆。那是唯一的门票。”
林默走出地下室，重新回到大厅。老鬼依旧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怎么样？”老鬼问。
“我想知道更多，”林默说，“关于‘它’，关于祖父，关于这个论坛。”
老鬼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光芒。“那就从今晚开始吧。记住，在这里，每一个帖子都可能是一个陷阱，每一条评论都可能是一句诅咒。”
林默点点头，走向论坛深处。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蛇岛的迷雾，才刚刚散开一角。而在那迷雾深处，等待着他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被吞噬的自我。
窗外的风更大了，拍打着窗户，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林默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晚的一切。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蛇行过草丛。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