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蝎弃妃

夜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撕裂这深不见底的侯府。

沈清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刺骨髓。她身上的嫁衣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勾勒出摇摇欲坠的轮廓。曾经,她是京城第一美人,是人人艳羡的镇北侯世子妃;如今,她却像个被遗弃的玩偶,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沈清歌,你可知罪?”

一道阴冷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顾廷烨撑着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曾经让她倾心相许、许下海誓山盟的脸,此刻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陌生且狰狞。

沈清歌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原本灵动的凤眸,此刻却深邃如潭,不起丝毫波澜。她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负心汉,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罪?”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世子妃殿下,臣妾只知忠心耿耿辅佐夫君,一心为顾家开枝散叶,何罪之有?”

“还装!”顾廷烨猛地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墩上,溅起一片泥水,“昨夜你在醉仙楼与那个戏子私会,被本王亲眼撞见!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清歌心中冷笑。醉仙楼?戏子?那分明是她为了查清母族冤案,乔装打扮去接触的关键线人。而顾廷烨所谓的“亲眼撞见”,不过是他心中早已偏袒那个刚入门、楚楚可怜的表妹沈柔的借口。

“世子说笑了。”沈清歌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因长时间跪拜而麻木刺痛,但她脊背挺得笔直,“若世子不信,大可去查那戏子的底细。他并非戏子,而是江南织造局遗落在外的孤儿,身上藏着能证明沈家清白的密信。世子若真想定罪,不如先查查这密信的下落,看看这‘罪’,到底是谁的。”

顾廷烨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愤怒掩盖。他最讨厌沈清歌这种无论遭遇何种羞辱,都冷静得可怕的样子。在他眼里,沈清歌就该是个只会哭闹、任他摆布的柔弱女子,而不是如今这个眼神如刀、步步紧逼的女人。

“死到临头还嘴硬!”顾廷烨咬牙切齿,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来人,将这毒妇拖下去,打入冷宫!待本王休书拟好,便将她休出侯府,让她自生自灭!”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粗鲁地将沈清歌架起。她的头重重磕在石阶上,鲜血顺着头皮流下,染红了青石。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眷恋彻底粉碎。

曾经,她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能换来相敬如宾。为了顾廷烨,她放弃了自己的医术专长,甘愿做一个贤妻;为了顾家,她熬夜为顾廷烨抄写兵法,助他屡建奇功。可到头来,她的真心成了他眼中的虚伪,她的付出成了他休妻的筹码。

“顾廷烨,”沈清歌在侍卫拖拽下,艰难地转过头,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顾廷烨身上,“你今日休我,辱我,欺我。他日,我沈清歌必让你知道,惹怒一条蛇,会有怎样的下场。这侯府,未必装得下你这条真龙。”

顾廷烨脸色骤变,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死死盯着沈清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怨毒与决绝。

“疯子!”顾廷烨啐了一口,转身离去,黑伞下的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沈清歌被拖入黑暗的雨夜中。冷宫阴冷潮湿,霉味扑鼻。当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时,她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她颤抖着手,从破碎的嫁衣内衬中,摸出一枚沾血的玉佩。那是她母族最后的信物,也是她复仇的起点。

窗外,雷声渐歇,雨势未减。沈清歌靠在冰冷的墙角,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方小小的、被铁窗切割的天空。眼中原本属于少女的天真与温柔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算计。

既然世道不公,既然真心换不来真心,那便用这副蛇蝎心肠,去撕碎这虚伪的世道。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清歌,医人易,医心难。若这世间无医,便做那噬人的毒,以毒攻毒,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沈清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惊心动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顾廷烨,沈柔,还有这吃人的侯府……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一夜,镇北侯世子妃死了。

从冷宫爬出来的,是一个披着美人皮囊的蛇蝎魔女。

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在冷宫破败的窗棂上,映照出沈清歌孤傲而决绝的身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没有退路。要么在仇恨中毁灭,要么在复仇中重生。

而她的选择,是后者。

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善良是原罪,软弱是死路。唯有比恶人更恶,比蛇蝎更毒,才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与荣耀。

沈清歌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梳理着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每一处隐藏的漏洞。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心跳却如战鼓般有力。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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