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京海市最繁华的CBD中心,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上映出一张冷峻如霜的脸。顾延州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份刚刚送达的离婚协议书。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却震不散屋内令人窒息的寒意。
“顾总,林小姐已经签好字了,随时可以离开。”秘书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商界帝王。
顾延州没有抬头,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林婉,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温顺乖巧、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今天竟然主动提出了离婚。就在半小时前,她还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指在文件上落下名字,那一刻,他以为她会挽留,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借口。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决绝与疏离。
“让她走。”顾延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秘书如蒙大赦,迅速收起文件退了出去。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死寂。顾延州烦躁地将手中的烟揉碎,扔进垃圾桶。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是林婉哭着求他不要离婚?还是她终于露出真面目,撕破那层温顺的伪装?
半小时后,林婉抱着一个简单的纸箱走了出来。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那头柔顺的黑发。路过顾延州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顾延州,这房子、车子,还有那些你送我的礼物,我都留下了。作为补偿,我净身出户。”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顾延州猛地回头,眉头紧锁:“林婉,你在耍什么把戏?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这种手段未免太低级了。”
林婉抬起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可怕,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顾总说笑了,我只是不想再浪费彼此的时间。您那么忙,没空陪一个只会在家做家务的女人过家家。祝您早日找到真心爱您的女人。”
说完,她转身走进雨幕中,背影单薄却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顾延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心中的烦躁反而愈发强烈。他抓起外套,追了出去。雨太大,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他加速冲过去,一把拉开车门,将浑身湿透的林婉拽了出来。
“林婉!你给我站住!”他怒吼道,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在她脸上。
林婉缩了缩脖子,却并没有退缩,反而仰起头,露出一抹无辜又委屈的神情:“顾总,您这是做什么?外面下雨,您淋湿了会感冒的。我已经签了字,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结束?”顾延州气极反笑,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你以为签个字就能摆脱我?林婉,你别忘了,你的父亲还欠着我三千万的债务,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离开京海!”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借口,也是他强行留住她的理由。从小到大,林婉的父亲都是他最忠实的下属,那场车祸后,顾延州便以债务为由,将林婉留在了身边。他以为这是责任,却没想到成了束缚彼此的枷锁。
林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是,我知道。所以我只求您放我走。我可以打工还债,哪怕去送外卖,去刷盘子,我也不会再留在顾家当这个金丝雀。”
“你!”顾延州被她的话噎住。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女人,此刻眼中闪烁着倔强与独立的光芒,心中竟有些恍惚。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婉吗?那个连杀鱼都不敢看、遇到一点小事就躲在他身后的林婉?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从林婉口中传出。她脸色苍白,身子一软,差点摔倒。顾延州下意识地将她搂入怀中,触手一片冰凉。他心中一紧,连忙将她抱回车上,发动引擎,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在医院急诊室里,顾延州坐在椅子上,看着医生给林婉输液。林婉躺在病床上,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梦中不安。顾延州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湿发。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他以为的温顺,或许只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他以为的依赖,或许只是她无奈的妥协。
“顾总,林小姐是长期劳累加上淋雨受凉引起的急性肺炎,需要静养。”医生提醒道。
顾延州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他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回想起林婉刚才那个无辜又疏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害怕的不是失去一个听话的妻子,而是失去那个真实、鲜活、却被他亲手压抑的林婉。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顾延州,你以为用债务就能困住她一辈子吗?她不是在撒娇,她是在求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顾延州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病房里那个安静躺着的背影,心中那个坚硬的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病房,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却也坚定了许多。
这一场婚姻,或许该换一种方式开始了。而他,必须学会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而不是占有一个人。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预示着暴风雨后的宁静,或许也是新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