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村的荒唐事

大凉山的雾气还没散尽,寨子里的鸡就已经打鸣了。阿牛蹲在自家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目光却死死盯着村口那棵老槐树。今天是个大日子,按照蛮村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每逢丑年丑月丑日,村头的“鬼母林”里会开出一种名叫“笑面花”的异草,谁要是能采到,不仅能治百病,还能让自家祖坟冒青烟,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

可这“笑面花”邪门得很,据说只有在子夜时分,对着月亮念一段没人听得懂的咒语,它才会肯露脸。阿牛的老婆去年得了怪病,请遍了方圆百里的神婆和郎中,都摇头叹气。家里穷得叮当响,买不起药,阿牛狠下心,决定今晚拼一把。

“阿牛哥,你真要去?”隔壁的二狗子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和担忧。他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烤土豆,油渍顺着手指往下淌。

“怕个球!”阿牛吐掉烟嘴里的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为了媳妇,就是去阎王殿走一遭,我也得闯闯。”

二狗子撇撇嘴,没再劝。在蛮村,荒唐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前个月,村长家的猪突然会说话,满村喊救命,结果被全村人当成妖怪炖了汤;上个月,村头的寡妇声称自己怀了龙种,结果生下来是个带尾巴的娃娃,被扔进了后山沟。大家见怪不怪,只当是山里的瘴气迷了眼。

夜幕降临,山风变得阴冷刺骨。阿牛裹紧了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鬼母林。树林里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只有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按照老神婆给的图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像极了鬼怪扭曲的脸。阿牛心里有些发毛,但他咬咬牙,不敢停下。突然,他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笑声,那笑声忽远忽近,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是谁?”阿牛大喝一声,手里的柴刀举得高高的。

没有人回答,但那笑声却更加清晰了。阿牛壮着胆子拨开眼前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在林间空地上,竟然坐着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他,正在梳妆。女人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间,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铜镜,对着月光细细端详。

阿牛咽了口唾沫,想起老神婆的话:若见红衣女,切勿出声,悄悄靠近,趁机采花。他屏住呼吸,猫着腰,一点一点地向那女人靠近。每走一步,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于,他来到了女人身后,目光扫向四周,果然在一株野草上,看到了一朵散发着淡淡紫光的小花,花瓣边缘带着诡异的笑容,正是“笑面花”。

阿牛伸出颤抖的手,刚要触碰那朵花,身后的女人突然说话了:“小伙子,这花好看吗?”

阿牛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他强作镇定,小声问道:“姐,这花……”

女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竟然和阿牛的老婆一模一样!阿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慈悲和无奈:“阿牛,别采了。这花有毒,采了会要了你的命。”

阿牛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二狗子带着村里的几个壮汉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棒和绳索。

“抓住她!抓住这妖女!”村长大声喊道。

阿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二狗子一把推倒在地。众人一拥而上,将那个红衣女人按在地上。阿牛惊恐地发现,那女人根本不是别人,正是村东头的哑巴媳妇,她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人争执,大家都以为她傻乎乎的。

“村长,你们干什么?她是好人!”阿牛挣扎着喊道。

村长冷哼一声,指着哑巴媳妇说:“这女人半夜在鬼母林里作法,吓坏了村里的小孩,还说要献祭给山神。我们抓她是替天行道!”

哑巴媳妇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口型说道:“救……阿……牛。”

阿牛心头一震,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前几天看到哑巴媳妇在村口捡破烂,似乎是在收集一种草药,当时他还嘲笑她痴傻。难道她一直在默默帮助大家?

就在这时,那朵“笑面花”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花瓣迅速枯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树林里刮起了一阵狂风,卷起无数落叶,遮天蔽日。

“不好!山神发怒了!”有人惊恐地大喊。

众人慌乱地四散奔逃,阿牛趁机拉起哑巴媳妇,跟着二狗子等人一起往回跑。直到跑回寨子,确认安全后,大家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村长脸色铁青,看着狼狈不堪的众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刚才可能是误会。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人群渐渐散去,阿牛扶起哑巴媳妇,从怀里掏出那包珍藏的草药,递给她:“谢谢你,一直帮我。”

哑巴媳妇接过草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一刻,阿牛觉得,这蛮村的荒唐事里,或许也藏着最真实的人情味。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又会恢复平静,继续上演着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荒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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