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足足五秒。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为23:47,窗外是暴雨如注的深夜,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喧嚣彻底淹没。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视频编辑软件的时间轴上,那里有一段只有三秒钟的片段,名为“滚沙发”。
这段视频是他昨天下午在客厅随手录下的。当时他正瘫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而女友苏婉正坐在旁边叠衣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如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然而,当林远为了检查视频画质,将画面放大到极致,逐帧回放时,他看到了那个让他血液冻结的瞬间。
在视频的第04分12秒,苏婉的手突然停住了。她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几乎可以说是扭曲的笑容。紧接着,她手中的衬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猛地飞向空中,而林远自己——视频中的林远——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滚向沙发边缘,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最后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砸向地板。
“这是特效吗?”林远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干涩。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用理性去解释这一切。也许是苏婉在开玩笑,也许是他在录制时不小心碰到了镜头,甚至可能是视频编码错误导致的画面撕裂。但他心里清楚,不是。那种恐惧是真实的,从他第一次看到那段回放起,一种冰冷的战栗就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勺。
他决定再试一次。不是看视频,而是重现那个场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在脑海中疯狂生长。林远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米白色的沙发依旧静静地摆放在那里,柔软的表面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躺了上去。姿势和视频里一模一样:左手枕在脑后,右手随意地搭在腹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林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肌肉,模仿视频开始时的那种慵懒状态。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时间仿佛凝固了。没有任何异常发生,没有衬衫飞起,没有身体失控。
就在林远感到一丝轻松,以为那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或技术故障时,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
苏婉就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看见林远惊恐的目光。
“阿远,你累了吗?”苏婉的声音轻柔甜美,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远的心脏剧烈跳动,他强装镇定,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困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苏婉轻声说道,缓缓走近。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远紧绷的神经上。
林远本能地想要起身,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沙发上一样,动弹不得。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僵硬感再次袭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诡异的噪点,就像老旧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
“你看,”苏婉忽然凑近,脸几乎贴到了林远的鼻尖上。她的瞳孔黑得深不见底,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蝴蝶扇动翅膀,风暴就会来临。你以为你在看视频,其实,视频一直在看你。”
林远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开始违背意志地收缩,肩膀不由自主地耸起,身体开始向一侧倾斜。和视频中分毫不差。
“不……”他在心里呐喊。
苏婉笑了,那个笑容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扭曲、冰冷、充满恶意。她举起手中的衬衫,轻轻抛向空中。衬衫在空中缓缓旋转,下摆展开,像一只白色的蝙蝠。
就在衬衫即将落下的瞬间,林远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向沙发边缘滚去。重力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世界在旋转中颠倒。他看到苏婉的身影变得模糊,看到客厅的灯光拉成长长的光带,看到那件衬衫最终盖在了他的脸上。
窒息感涌上喉头。林远拼命挣扎,但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指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玩弄的玩偶,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着这场荒诞的戏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他终于摔在了地板上。冰冷的瓷砖接触着他的脸颊,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林远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他颤抖着转过头,看向沙发。
苏婉不见了。
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件衬衫静静地躺在那里,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未被抛起过。
林远僵硬地爬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跌跌撞撞地跑回电脑前,重新打开视频编辑软件。屏幕上,那段三秒钟的视频依然在那里,进度条停在终点。
他颤抖着手,点击播放。
画面中,苏婉依然坐在沙发上,林远依然瘫在沙发里。一切如常,没有衬衫飞起,没有身体滚动,没有诡异的微笑。
视频正常得令人发指。
林远愣住了。他反复播放,逐帧检查,甚至调出了原始文件的信息。文件大小、创建时间、编码格式,一切正常。那段让他恐惧、让他崩溃的“滚沙发”片段,凭空消失了。
难道真的是幻觉?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阿远,你醒了?我买了你爱吃的蛋糕,马上到家。”
林远盯着屏幕,手指冰凉。他看向窗外,暴雨依旧,雷声依旧。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低下头,看到电脑屏幕的倒影中,自己的身后,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