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林萧坐在逼仄的出租屋角落，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且带着几分颓废的脸。房间角落里堆满了外卖盒和过期的泡面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潮湿霉味与廉价烟草的浑浊气息。对于在这个城市底层挣扎的普通人来说，时间是一种奢侈，而注意力则是唯一的硬通货。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指尖因为长期的熬夜和缺乏运动而显得有些僵硬。就在刚才，一款名为“蝶恋”的APP推送了一条强制更新的通知。那图标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翅膀上绘着诡异的红色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幕中挣脱出来。林萧皱了皱眉，心里虽然犯嘀咕，但那种对未知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对平庸生活的逃避心理，促使他点击了“安卓最新版下载”。

进度条走得异常缓慢，仿佛每一秒都在拉扯着他的神经。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下载突然完成，APP自动启动。没有常见的欢迎界面，也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文字缓缓浮现：“你，想被看见吗？”

林萧的心跳漏了一拍。这UI设计未免也太非主流了，他心想。但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自己的用户名，点击了“进入直播”。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黑底白字的列表，上面显示着当前在线的直播间数量：1。

只有一个直播间？林萧有些诧异。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新出的直播软件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在线？他点开了那个唯一的直播间。画面模糊不清，像是透过一层厚厚的雾气拍摄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背影坐在窗前，窗外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任何灯光。

“你是谁？”林萧忍不住在弹幕区打了一行字。

然而，屏幕那头的人似乎并没有看到，或者根本不在意。背景音乐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林萧觉得有些瘆人，刚准备退出，突然，那个背影缓缓转过了身。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但眼神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抹僵硬的微笑。最让林萧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感觉这女人似乎正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他。

“林萧。”

两个字，清晰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林萧浑身一震，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他环顾四周，确认房间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其他人，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难道这APP有摄像头权限？他猛地按住电源键想要关机，但屏幕毫无反应，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

“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屏幕中的女人开口了，这次她的嘴唇并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规则很简单，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你需要完成三个任务。如果失败，‘蝶恋’将永远属于你。”

林萧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他想拔掉电源，但手机却烫得惊人，仿佛里面藏着一块烧红的炭。他颤抖着看向任务列表：第一，打开窗户，看向对面的大楼。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对面是一栋废弃的写字楼，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林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挪到了窗前。他拉开窗帘，按照指示看向对面。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在他以为这是个恶作剧时，对面大楼的某个窗口突然亮起了灯。那灯光昏黄摇曳，透过窗户，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前女友苏婉。苏婉已经失踪三个月了，警方一直在寻找她，但毫无音讯。

此刻，苏婉正坐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脸上挂着和林萧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她对着镜头，缓缓举起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救我。”

林萧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不可能，这绝对是高清录播或者是某种AI合成技术，一定是有人在做实验，或者是黑客入侵了他的隐私数据。他想要安慰自己，但心底深处那个恐惧的声音却在尖叫：这是真的。

“第二个任务，”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对着镜头，说出你内心最隐秘的恐惧。”

林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的恐惧是什么？是贫穷？是孤独？还是那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想？不，都不是。他最恐惧的，是被人遗忘，是像这城市里的尘埃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我害怕……”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害怕我活得毫无意义，害怕我就像这APP里的数据一样，随时可以被删除，被替换。”

话音刚落，屏幕中的苏婉突然流下了血泪，那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屏幕上，竟然真的渗了出来，染红了林萧的手指。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第三个任务，”声音变得急促而兴奋，“打开你的摄像头，让我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萧惊恐地发现，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自动开启了。屏幕里出现了他自己的脸，苍白、扭曲，眼中充满了绝望。而在他的身后，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黑色的蝴蝶。它们扇动着翅膀，发出沙沙的声响，层层叠叠，将他包围。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蝴蝶飞到了他的脸上，钻进他的鼻孔，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了他的脑海。

“下载完成。”

手机屏幕终于恢复了正常，显示着直播结束的界面。房间里恢复了死寂，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林萧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卸载这个APP。然而，图标却消失了。他翻遍了应用商店，输入“蝶恋”，搜索结果显示：暂无相关应用。

但就在他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切只是噩梦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推送通知，来自一个他从未安装过的软件。

“欢迎加入蝶恋家族，林萧。你的直播，现在开始。”

林萧猛地抬头，看向房间的镜子。镜子里的他，嘴角正缓缓勾起一抹僵硬而诡异的微笑，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无数只黑色的蝴蝶，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下载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