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龙崖上的枯草染得一片猩红。风卷着沙砾,狠狠拍打在陈锋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他却连眨眼都显得多余。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百步之外的那面残破旗帜上——那是一面漆黑的战旗,旗面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孤狼,此刻,那孤狼的双眼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这就是《血战旗》。传说中只有身负血海深仇、且心如死灰之人,才能唤醒其真正的力量。而此刻,陈锋的胸口插着一支断箭,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蜿蜒而下,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血泊。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极致的愤怒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
“陈锋,放下刀吧。”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随着话音落下,数十名身穿黑甲的影卫缓缓走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唯有手中长刀反射出的寒光,昭示着他们并非凡俗之辈。为首之人戴着青铜面具,声音中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你已重伤垂死,这面旗帜乃是大将军的贴身之物,你拿不走,也活不成。”
陈锋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意,他缓缓抬起头,左眼因失血过多而模糊,右眼却亮得吓人。他手中的黑铁重刀“哐当”一声插入地面,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拿不走?”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那就一起死。”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重刀,原本佝偻的身躯瞬间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势。那不是剑意,也不是刀意,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滞了一瞬。影卫们脸色微变,他们见过高手,但从未见过将“求死”二字修炼到这种境界的人。
“杀!”
面具人冷哼一声,挥手下令。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扑来,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了陈锋。然而,陈锋没有退。他反而迎着刀网冲了上去,手中的黑铁重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起一蓬血雾。
第一刀,斩断左侧三名影卫的咽喉。
第二刀,横扫右侧两人的膝盖。
第三刀,回身一记反手撩刀,削断了领头刀手的臂膀。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的要害。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陈锋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它只是一具为了复仇而存在的杀戮机器。鲜血喷洒在断龙崖的岩石上,溅起一朵朵红色的花朵。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当陈锋终于冲破包围圈,冲到那面黑旗面前时,他的右臂已被利刃贯穿,琵琶骨处更是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撕裂感。
面具人捂着流血的肩膀,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忌惮。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必死之人,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本能。“你疯了,”面具人沉声道,“为了这面破旗,值得吗?”
陈锋没有回答。他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那面黑旗的旗杆。就在指尖触碰到旗布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海。脑海中,无数冤魂的哭嚎声瞬间炸响,紧接着,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陈锋,你可愿化身为鬼,复仇人间?”
陈锋愣住了。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被屠戮的村庄,想起了父母临死前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妹妹被掳走时撕心裂肺的呼喊。十年的隐忍,十年的伪装,他活得像个人鬼不分的怪物,只为等待这一刻。
“我愿。”他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股黑色的气浪以陈锋为中心骤然爆发,将周围剩余的影卫全部震飞。那面黑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孤狼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狼嚎。陈锋的双眼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眼白,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面具人惊恐地后退几步,他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不是武力上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是大将军的亲令,但在这一刻,令牌仿佛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你……你究竟是谁?”面具人声音颤抖。
陈锋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黑铁重刀已断成两截,但他手中的黑旗却散发着更加浓郁的血气。他一步步走向面具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里面涌出黑色的血水。
“我是谁并不重要,”陈锋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面具人,“重要的是,你们的命,我收下了。”
远处的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而悲鸣。断龙崖上,只剩下一面猎猎作响的黑旗,和一个背负着无尽仇恨的身影。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