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霓虹灯在积水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油画颜料。林远坐在“午夜场”影院的最后一排,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然回神。屏幕上播放的不是什么新上映的科幻大片,而是一部没有片名、没有导演、甚至没有演员表的老电影。胶片在放映机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这是本周的第五个星期五。
林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日期显示:10月28日,星期五。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一个月前的第一个星期五,他在网上无意点开这个名为“血色星期五电影”的神秘链接,从此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每当星期五来临,这部电影就会准时放映,而每一次放映的内容,都似乎与现实中即将发生的死亡有关。
起初,他以为那是巧合。第一次看电影时,剧情是一个男人在浴室被陌生人杀害,镜头特写那块红色的地砖。第二天新闻播报,隔壁街区一名独居男子死于浴室,现场有一块破碎的红色地砖。第二次,电影里出现了一场车祸,撞击瞬间的慢镜头定格在一辆红色的跑车和一只断裂的玩偶手臂上。当晚,市中心发生了连环车祸,救援人员在废墟中找到了那只玩偶。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试图关掉电脑,拔掉网线,甚至砸碎了显示器,但无论他怎么破坏,只要时间来到星期五的午夜零点,那部电影就会强制弹出。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座城市,只要他试图跨越边界,身体就会遭受剧烈的痛苦,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将他强行拖回原点。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雪花点滋滋作响,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中央。那人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风衣,背对着镜头,缓缓转身。林远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他自己。
电影里的“林远”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镜头,也就是对准了现实中的观众。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林远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发现衬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暗红。他惊恐地站起身,想要逃离座位,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移动分毫。
周围的观众席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只有放映机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林远拼命挣扎,指甲在座椅扶手上抓出深深的痕迹。他想起上一次观看时,主角在电影结束前说了一句话:“命运不是剧本,而是选择。”
难道还有选择吗?
就在这时,电影里的“林远”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而熟悉,正是林远自己的声音:“你逃不掉的,林远。因为这部电影,从来都不是拍给别人看的,它是为你准备的葬礼预告片。”
随着这句话落下,屏幕突然变得血红,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屏幕中延伸出来,缠绕住林远的手腕和脚踝。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那些触手并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组成,它们在呐喊,在哭泣,在诅咒。
林远的大脑一片混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那个暴雨夜,他为了逃避生活的压力,在酒吧喝得烂醉,开车冲下了高架桥。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毫发无伤,但所有人都说他那天根本不在车上。他以为那是奇迹,是重获新生。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天死去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灵魂。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被死亡附着的傀儡,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游荡,等待着下一个星期五的到来,成为这部电影新的素材。
红色的光芒吞噬了整个影院,林远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他最后看到的,是电影画面中,另一个“林远”正坐在最后一排,冷漠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解脱。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影院恢复了平静。雨还在下,霓虹灯依旧在积水中闪烁。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最后一排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被揉皱的电影票静静地躺在座位上。票根上印着模糊的字迹:《血色星期五电影》,放映时间:永远。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兴奋地刷着手机,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名为“血色星期五电影”的论坛链接。他好奇地点开了那个链接,屏幕亮起,照亮了他年轻而无知脸庞。窗外,雷声滚滚,仿佛预示着新一轮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