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浓血,将整座孤城笼罩在死寂之中。唯有天边那一轮残月,惨白而清冷,宛如一只窥视人间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那是陈旧血液挥发后的味道,渗透进每一块砖石的缝隙,渗入每一个幸存者的梦境。
陆离站在断壁残垣之上,黑色的披风在无形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眸子,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怜悯,更没有属于活人的温度,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那轮诡异的血色月光。他是这片废墟中的主宰,也是被世人唾弃的异类——“血色月修罗”。人们传说,每当月圆之夜,他便会从地狱爬出,以月华滋养他的修罗刀,收割那些罪有应得或无辜牵连的灵魂。
脚下的大地微微颤抖,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摩擦的刺耳声响。一支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团正缓缓逼近,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不定,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为首的一名骑士高举着镀金的圣剑,剑身上刻满了驱邪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
“陆离!交出魔核,或许能留你全尸!”骑士团长的声音通过灵力放大,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审判者的威严。
陆离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并无锋刃,却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连月光落在上面都会瞬间消散。那是他用九十九个夜晚的血泪磨砺而成的“寂灭”,每一寸刀身都记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冤屈。
“你们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谎言。”陆离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砂砾,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骑士团长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荒谬!你勾结魔族,屠戮无辜,如今还不认罪?”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动圣剑,一道璀璨的光刃呼啸而出,撕裂空气,直逼陆离面门。那是高阶圣骑士的标志性技能“圣光审判”,足以劈开巨石,斩断钢铁。
然而,陆离只是微微侧身。那道光刃擦着他的披风飞过,轰然击中后方的石柱,炸裂成无数碎片。就在光刃消失的瞬间,陆离动了。
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一缕黑色的烟雾,瞬间消失在原地。骑士团长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举起圣剑格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撞击感。陆离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那柄漆黑的长刀并未出鞘,只是刀柄轻轻点在骑士团长的胸口。
下一秒,一股阴寒刺骨的寒气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骑士团长的血液与灵力。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难以置信之间,整个人化作了一座冰雕,随后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随风飘散。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剩余的骑士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火把剧烈摇晃,映照出他们苍白的脸庞。
“下一个。”陆离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骑士团中蔓延。有人试图逃跑,有人试图结阵防御,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陆离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现,必有一人倒下。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也没有念诵复杂的咒语,只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黑色的刀光如鬼魅般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血花,那些血花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凝结成诡异的红色符文,随即消散在月光中。
不过片刻,原本庞大的骑士团已剩下不到十人。他们背靠背缩成一团,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们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陆离站在废墟中央,身上的黑色披风已被鲜血染红,但他毫不在意。他抬起头,看向那轮血色满月,眼中的寒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这场杀戮并没有结束,反而只是开始。只要这世间的罪恶一天不除,只要这轮血月一天不消散,他就必须继续前行,继续杀戮,直到自己也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缓缓拔出寂灭刀,刀身映出他冷漠的面容。远处,更多的火把光芒正在汇聚,更多的骑士团正在赶来。但他不再恐惧,也不再愤怒。他只是一把刀,一把被命运遗弃、被世人憎恨、却不得不斩断所有枷锁的刀。
“来吧。”他轻声说道,声音融入夜风,消散在血色月光之下。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尘埃与血迹,掩盖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血色月修罗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将在无尽的杀戮与孤独中,寻找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