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三楼那扇略显斑驳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里。空气闷热得有些粘稠,混合着旧书页特有的霉味和隔壁教室传来的空调外机轰鸣声,让人昏昏欲睡。林浅坐在靠窗的角落,手里捏着一支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的中性笔,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面前那本厚重的《宏观经济学原理》上。
她的视线越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精准地锁定在斜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顾言洲,金融系的风云人物,也是林浅那个令人头秃的《高级计量经济学》课程的助教。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冷峻的轮廓。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而疏离,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林浅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两周,而她连第一章的回归分析模型都没完全吃透。更糟糕的是,顾言洲今天突然宣布要提前批阅她的期中作业草稿,地点就选在这人烟稀少的图书馆角落。
“林浅,你的作业拿来了吗?”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吓得林浅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慌乱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顾言洲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在我包里。”林浅手忙脚乱地拉开书包拉链,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尤其是在这种封闭且安静的空间里,顾言洲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仿佛有了实质,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
顾言洲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无数个日夜。他将作业本轻轻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身之间的距离。“刚才在走廊上就看见你在发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笔记本,“是不是觉得模型太难,想偷懒?”
“才没有!”林浅倔强地抬起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只是……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顾言洲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思考怎么逃避写那三页的推导过程?”
林浅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她恼羞成怒地捂住作业本:“顾助教,请保持距离!这是图书馆!”
顾言洲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却像是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林浅的心口。他并没有退后,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近到林浅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保持距离?林浅,我们可是‘师生’关系,辅导功课难道不应该亲密一点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夹杂着几分温柔的诱哄。林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椅子已经被顾言洲用脚轻轻抵住,退无可退。
“我……我要写作业了。”她强装镇定,抓起笔,却发现自己握笔的手都在抖,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黑渍。
顾言洲看着那团墨渍,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林浅握笔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腹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摩擦过林浅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笔拿错了,”他轻声说道,另一只手从林浅手中抽走那支坏掉的笔,换上了一支崭新的黑色中性笔,“而且,这道题的解法,你完全搞错了方向。”
说着,他握着林浅的手,引导她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式。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那股雪松香气瞬间将林浅包裹其中。她能感觉到顾言洲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温热而急促,每一次吐息都像是在撩拨她紧绷的神经。
“这里,”顾言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应该用最小二乘法,而不是最大似然估计。你看,你的思路太跳跃了。”
林浅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定住的青蛙,动弹不得。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顾言洲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草稿纸上那双交叠的手。
“学长……”她声音颤抖,细若蚊蝇,“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顾言洲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引导着她画出辅助线,“老师教学生,天经地义。除非……”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你是觉得,我在占你便宜?”
林浅猛地抬起头,撞进顾言洲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某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
“我……我没有……”她语无伦次地辩解,脸颊烫得惊人。
顾言洲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终于松开了手,向后靠去,脸上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神情。然而,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依旧挂在嘴角,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下节课,”他拿起桌上的作业本,随手翻了翻,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还是连这种基础题都做错,我就只能单独给你‘加课’了。地点嘛……”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浅,“就在我的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
说完,他不顾林浅震惊的表情,转身离去。白衬衫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留下林浅一个人坐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手中的笔滑落,在桌面上滚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窗外,蝉鸣声嘶力竭,仿佛也在为这闷热的午后增添几分躁动。林浅捂着发烫的脸颊,看着顾言洲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与期待。
被学长单独“加课”,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节课开始,平静的校园生活,恐怕要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