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这种恶心并非源于肠胃的翻江倒海，也不是因为吞下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异物，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对现实逻辑崩坏产生的强烈生理性排斥。他坐在“万界宗门招募中心”那并不怎么舒适的硬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张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录取通知单，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闪烁着三个鲜红得刺眼的大字：【开三门】。
在修仙界，开门收徒本是美谈。但陆沉遇到的这三位师尊，每一个都像是从精神病院的急诊室里直接跑出来的。
第一位师尊，号称“无情道至尊”的玄冰仙子。陆沉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面时，仙子端坐在寒冰玉座上，周身寒气缭绕，美得不食人间烟火。陆沉满怀敬畏地递上拜师礼——一颗百年冰魄。仙子看都没看，冷冷地抛出一句：“我要你的心跳。”
陆沉当时就懵了。修仙嘛，清心寡欲，断绝七情六欲，这他理解。但“要心跳”是什么意思？是要他当场停跳，还是要把心挖出来供她把玩？他颤颤巍巍地问：“师尊，那弟子还怎么给您端茶倒水？”
玄冰仙子歪了歪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心跳太吵，影响我睡觉。你若不挖，我就挖。若你挖了，我便赏你一颗假的，用冰块雕的，以此证道。”
陆沉当时就感觉胃里一阵痉挛。这哪里是修道，这分明是变态心理治疗现场。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尊，弟子愚钝，能否先讲讲修炼心得？”
“心得？”仙子突然凑近，那张绝美的脸瞬间放大，陆沉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恐的脸，“心得就是，别让我听到任何声音。包括你的呼吸。现在，滚。”
陆沉滚了。但他不敢真滚，因为第二位师尊已经等着了。
第二位师尊，人称“万法魔尊”的夜无痕。这位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角色，满脸写着“我很有钱”和“我很危险”。夜无痕把陆沉叫到黑木崖，递给他一本厚厚的书：“《如何在一炷香内让全宗门的人怀疑人生》。”
陆沉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步，在你的师尊茶杯里放一把盐。
“师尊，这……”陆沉手抖得像筛糠。
“这是基础。”夜无痕阴恻恻地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第二步，在你师尊的枕头上放一只活青蛙。第三步，在你师尊洗澡的时候，用幻术让他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蛤蟆。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你要在旁边鼓掌，并且笑得很大声。”
陆沉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被反复碾压。这根本不是修仙，这是恶作剧大全啊！而且，这位师尊的逻辑完全崩坏：如果师尊变成了蛤蟆，那弟子岂不是要负责把它养大？还要负责给它洗澡？还要负责在它变成人之后继续被恶心？
“师尊，弟子觉得，咱们还是先练练剑吧。”陆沉试图挽救局面。
夜无痕眯起眼睛，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剑？剑有什么好？剑只会杀人，不会制造快乐。来，先给为师表演一个劈叉，然后学三声猫叫。学不像，今晚就别吃饭了。”
陆沉看着夜无痕那张期待的脸，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踩在了泥地里摩擦。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因为第三位师尊已经来了。
第三位师尊，是个老头。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慈祥。他叫老顽童……哦不，叫“逍遥散人”。
逍遥散人把陆沉领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指着满山的野花说：“徒儿，你看，美吗？”
陆沉点点头，刚想附和两句“美景怡人”，逍遥散人突然从背后掏出一个喇叭，对着花丛大喊：“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出来跳舞！”
陆沉愣住了：“师尊，花……不会跳舞。”
“不会？”逍遥散人眨了眨眼，神秘一笑，“那就逼它们跳。你去拿鞭子，抽它们。抽得越狠，它们跳得越欢。这是‘以痛唤灵’的最高境界。”
陆沉看着满山的鲜花，又看了看手里不知从哪变出来的鞭子，胃里的那股恶心感达到了顶峰。这合理吗？这符合自然规律吗？这符合基本伦理吗？
他崩溃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三位师尊，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练练气？我就想做个普通的修仙者，不行吗？”
玄冰仙子飘然而至，面无表情地说：“不行。心跳太吵。”
夜无痕从阴影中走出，阴森森地说：“不行。不笑不出快乐。”
逍遥散人从花丛中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沾满泥土的树枝，笑着说：“不行。不抽花不长记性。”
三人围成一圈，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看着陆沉。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死寂。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在这个荒谬绝伦的修仙世界里，正常才是最大的病态。
“好吧。”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跳个舞吧。”
说完，他当着三位绝世高手的面，扭动着僵硬的身体，开始跳起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最炫民族风》。动作僵硬，表情痛苦，每一个节拍都像是在抽搐。
玄冰仙子皱了皱眉：“太吵了。”
夜无痕捂住了耳朵：“太难看了，我的眼睛。”
逍遥散人却鼓掌叫好：“好！这才是艺术！这才是打破常规！徒儿，你悟了！”
陆沉停下动作，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看着三位师尊，轻声说道：“师尊，既然我悟了，那我也教你们一招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盐，一把青蛙，还有一根鞭子，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第一课，”陆沉冷冷地说道，“把盐放进你们的茶杯里。第二课，把青蛙放在你们的枕头边。第三课，对着自己的影子，跳一段广场舞。”
三位师尊愣住了。
陆沉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而潇洒，仿佛身后那团混乱的泥沼再也困不住他。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做的不是修仙，而是生存。而在这样一个被开三门恶心死了的世界里，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比他们更疯，更无厘头，更让人无法理解。
风吹过山谷，卷起几片落叶。陆沉深吸一口气，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荒谬的味道，但他觉得，自己的胃，好像没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