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恐、荒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的表情。镜中的青年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原本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板，此刻却隐隐透着一股如渊如狱的沉重感。他试着抬起右手，指尖轻轻颤动，空气中的灵气竟然随之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漩涡，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

“这就……爆了？”林萧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个在“天穹学院”底层混日子、因为灵根驳杂而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差役。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秘境崩塌，他被迫跌入禁地最深处，在那座古老石碑前，他为了活命，不得不吞下了那块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黑色晶体。

当时他只是想：只要能活过今晚，别让他死在这里就行。

谁能想到，那块晶体根本不是毒药，而是上古大能遗留的“逆命之源”。它不讲究循序渐进的修炼，它讲究的是——生存压力越大，生命力越旺盛；绝境越深，实力越强。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处在生死边缘，你的修为就会自动暴涨。

这简直是所有修炼者梦寐以求的“外挂”，但对于林萧来说，这却是一场噩梦。

因为一旦他变强，就会引来更多强者的注视；一旦他引来注视，就会有更致命的杀招等着他。他想要低调，想要安稳，想要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甲，但这该死的体质偏偏不允许。

“林萧！你死哪去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沉思。院门被粗暴地踹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是内门弟子赵虎，也是林萧的直属上司，平时没少克扣他的灵石和丹药。

赵虎手里拎着一根铁棍，眼神阴鸷：“长老点名让你去演武场，说是新来的那位天才弟子要挑选亲卫。你这种废物，估计连看都不敢多看人家一眼。动作快点，要是耽误了时辰，把你卖去矿场都抵不过你欠的债！”

看着赵虎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林萧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按照原来的剧本，他应该跪地求饶，然后被赵虎狠狠羞辱一顿，再赔着笑脸去演武场当背景板。

但现在，他的身体里涌动着足以碾碎这块青石板的恐怖力量。

只要他愿意，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把赵虎的脊椎按成粉末。

但林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躁动的能量。他低下头，佝偻着背，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赵……赵师兄，我这就去。”

他的声音颤抖，眼神躲闪，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受气包的形象。

赵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林萧一番，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清晨的阳光洒在林萧脸上，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高高在上的看台上，坐着一位身穿金袍的少年。那人面容俊美，气质出尘，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正是最近风头无两的天才弟子，圣子叶尘。

而在叶尘脚下，跪着数十名同样身穿白衣的年轻弟子，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眼神狂热，等待着被挑选。

林萧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透明化。他计算着距离，准备在叶尘扫过他的瞬间，制造一点小意外，比如摔倒、比如咳嗽，从而避免被选中。毕竟，成为天才的亲卫，意味着要时刻处于危险的风口浪尖，这正是他最想逃避的。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人开玩笑。

就在林萧准备后退半步，假装被绊倒时，他的脚后跟突然被一颗石子硌了一下。

那股来自“逆命之源”的力量瞬间受到刺激，因为他产生了“可能出丑”的危机感。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林萧为中心，瞬间爆发。

这波纹并不猛烈，甚至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但它所携带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感受到灵气波动的人脸色骤变。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喧闹的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林萧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震惊的人群。

叶尘从看台上缓缓站起，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林萧，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是什么感觉？”叶尘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就像……面对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

林萧的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仅没躲过，反而暴露了。

他强作镇定，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颤抖地说道：“叶……叶师兄，我……我刚才好像踩到石子了，有点头晕。”

说完，他顺势往地上一倒，表演得惟妙惟肖。

然而，叶尘没有笑。他一步一步走下看台，每一步都踩在林萧的心跳上。

“踩到石子？”叶尘走到林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能踩出这种威压的石子，整个天穹大陆，恐怕也只有禁地深处才有。林萧，你究竟是谁？”

林萧躺在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心中万马奔腾。

他只想做个普通人，为什么这么难？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这次，它带着一丝戏谑：

【检测到宿主面临身份暴露危机，生存压力等级提升。】

【正在解锁新能力：伪·无相神体。】

【效果：可完美模拟任何境界的灵气波动，持续时间：十分钟。】

林萧眼前一黑，随即再睁开眼时，他身上的那股诡异威压消失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茫然地看着叶尘。

“叶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扫地的，什么禁地，什么威压，我真的不知道啊。”他眨巴着大眼睛，纯真无邪，仿佛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叶尘盯着他看了许久，眉头紧锁。刚才那一瞬间的真实感，绝不是伪装能做出来的。但此刻的林萧，气息微弱，灵气涣散，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

“哼，装神弄鬼。”叶尘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既然你不愿承认，那便随你。不过，别让我再发现你有第二次。”

看着叶尘离去的背影，林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再次坐倒。

他成功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叶尘那种级别的强者，不会轻易放过疑点。而他体内的力量，因为刚才的危机解除，正在疯狂反扑，变得更加狂暴。

他需要更多的“危机”，才能压制这股力量，或者说，驾驭它。

林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苦笑一声。

“看来，以后得想办法多给自己找点麻烦了。”

他转身走向杂物间，背影萧瑟。在这个强者如云的世界，想要变强，他只能不断地把自己推向深渊，然后再爬上来。

这，就是被迫强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