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王朝的夜,总是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皇宫深处的“幽泉宫”没有窗户,四壁由吸光的玄铁石砌成,唯有地面中央有一汪终年不腐、泛着幽绿微光的泉水。这里是大雍皇室最隐秘的禁地,也是那个被史书抹去名字的小皇子——李厌,唯一的家。
李厌今年十二岁,身形瘦削得像一截枯枝,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他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走到泉边。那汪泉水散发着甜腻而腐败的气息,像是混合了腐烂的花香与铁锈味。对于外人而言,这是剧毒;对于李厌来说,这是唯一的养分。
他捧起一捧YIN水,毫不犹豫地灌入口中。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但他只是微微皱眉,随即眼底涌起一股诡异的红光。这种被称为“渊髓”的水,是历代大雍帝王死后,尸体在特制棺椁中浸泡百年,与地底阴脉交汇后产生的浊液。皇室旁支的孩子若体质特殊,便会被带入此处,以YIN水喂养,试图培育出能沟通阴阳、掌控鬼神的“帝魂”。
李厌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阳光。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感觉,就是这泉水渗入骨髓的寒意,以及耳边日夜回响的低语。那些声音来自水底,来自那些同样被YIN水养大却最终疯癫死去的先辈们。他们告诉他,痛苦是力量的源泉,死亡是新生的开始。
“小殿下,今日份的‘粮’可还满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李厌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僵硬而诡异的微笑。他转过身,看向阴影中走出的老太监——福安。福安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盏,里面盛满了新汲取的YIN水。他的双眼浑浊,却在那一瞬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但很快便被冷漠覆盖。
“福公公,”李厌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外面的世界,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太阳吗?”
福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小殿下,您生在这幽泉宫,长在这YIN水里,太阳对您来说,不过是传说中灼人的毒火。”
李厌没有回答,他接过玉盏,一饮而尽。这一次,他感觉不到寒冷,反而有一股暖流在体内炸开,紧接着是撕裂般的剧痛。他的皮肤开始渗出黑色的血珠,指甲变长、变黑,指甲盖下隐隐有黑气缭绕。他趴在泉边,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就是代价。每一次饮用YIN水,都是在透支生命力,换取那虚无缥缈的“帝魂”力量。李厌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十五岁。但他更知道,一旦他离开这座宫殿,整个大雍王朝都将为之颤抖。因为他是唯一成功融合了YIN水之力,却未完全疯癫的容器。
“明日便是太子册封大典。”福安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陛下希望您能出席。据说,新太子妃是一位从江南来的奇女子,据说她身上有一股纯正的阳刚之气,能……”
“能镇压我?”李厌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竖瞳中透着戏谑与残忍,“福公公,您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求我?”
福安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担心小殿下的身子。那YIN水虽能滋养神魂,却也在侵蚀您的肉身。若再这般下去……”
“若再这般下去,我就成了真正的怪物。”李厌站起身,身上的黑衣无风自动,黑气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只只狰狞的鬼手,在虚空中张牙舞爪,“但怪物,才能活下来。福公公,你忘了吗?当年把我扔进这里的,也是你们这一脉。”
福安不敢反驳。那是皇室最高等级的秘密,知晓者皆需封口。李厌,这个名字在宫廷档案中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个代号——“子丑寅卯”中的“丑”。
李厌走到宫门边,伸手触碰那冰冷的铁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也是通往权力巅峰的血路。他想起昨夜梦中的画面:金色的宫殿崩塌,鲜血染红了玉阶,而他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手中握着一把由YIN水凝聚而成的长剑。
“我要出去。”李厌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不是因为我想看太阳,而是因为,我要看看,这满朝文武,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福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小殿下,幽泉宫的出口,只有死人才知道。活人一旦踏出,便会引发地脉震动,届时,整个皇宫都将陷入混乱。”
“混乱,正是我需要的。”李厌转过身,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YIN水喂大的孩子,不懂仁慈,只懂生存。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正常的孩童,那我便做那个颠覆世道的恶鬼。”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悄然燃起。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扭曲的波纹。福安看着那团火,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雍王朝的平静日子,彻底到头了。
李厌收回手,转身走向那汪幽绿的泉水。他还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YIN水。他不在乎自己的寿命还剩多久,他只在乎,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有多少人能活下来见证他的崛起。
夜风穿过幽暗的甬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是无数亡魂在哭泣,又仿佛是无数野心家在欢呼。李厌站在泉边,倒影中的少年,嘴角挂着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意。
被YIN水喂养长大的小皇子,终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