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暴雨如注。
老旧的居民楼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雷声中发出沉闷的喘息。陈默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那张边缘已经卷曲发黑的招聘启事,站在“幸福家园”小区斑驳的大铁门前。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刘海滴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不得不眯起双眼,但视线依然死死锁定在启事最下方那行加粗的小字上。
“急招夜班装卸工,月薪三万,日结。要求:无背景调查,不问来处,只听指令,绝不回头。”
三万。这个数字像是一块磁石,死死吸住了陈默那颗被生活碾碎的心。他今年二十八岁,原本是一名前途无量的机械工程师,直到那场莫名其妙的工厂爆炸夺走了他的双手神经和所有积蓄,也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他连房租都凑不齐,更别提去修补那双再也无法灵活操作的残疾双手。
保安室里的灯光昏黄闪烁,老保安透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打量着陈默,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怜悯。“小子,这活儿邪乎得很,上个月刚走的那个小哥,说是累瘫了,可我看他那脸色,比鬼还白。”老保安磕了磕烟斗,火星子在雨夜里明灭不定,“你确定要干?”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进窗口:“大爷,我想试试。”
老保安叹了口气,指了指小区深处那栋从未亮过灯的废弃物流仓库:“进去,走到尽头,敲门。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穿过迷宫般的巷道,雨势愈发猖獗。陈默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那栋仓库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外墙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推开沉重的大铁门,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空旷得令人心慌,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陈默按照指示走到尽头,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他深吸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久久不散。门开了,没有锁,也没有人。
里面堆满了纸箱,整齐得有些诡异。每一个箱子都封着黑色的胶带,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有用红色油漆喷涂的一个数字,从1到1000。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后,正在擦拭一副眼镜。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名字?”男人的声音沙哑而机械。
“陈默。”
“签字。”男人推过来一份合同,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仿佛是用血写成的。
陈默没有看合同的内容,他知道这行的规矩——不能看,不能问。他拿起笔,在那片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
“规则很简单。”男人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陈默,“第一,只搬运标有奇数的箱子,偶数箱子严禁触碰。第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回头。第三,如果在搬运过程中,箱子开始渗出红色液体,立刻放下,原地站立三分钟,直到液体停止流动。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看到箱子里有东西在动,不要惊讶,继续搬。”
陈默的喉咙发紧,他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机械地点头,抓起第一个箱子。
箱子出乎意料地沉重,而且……它是温热的。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他强忍着恐惧,按照规则,将箱子搬到指定的区域。随着一个个奇数箱子的搬运,仓库内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抓挠声从身后传来。
“沙……沙……”
像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想回头,想确认那声音的来源,但男人的话在耳边回荡:*不要回头。*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箱子。第二箱,第三箱……每搬一个,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强烈一分。空气中的腥甜味越来越浓,甚至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突然,一个标有数字“13”的箱子出现在他面前。这个箱子的胶带是红色的,而且表面湿漉漉的。陈默记得规则:偶数不动,奇数要搬。但13号箱子不同,它在微微颤抖。
“如果在搬运过程中,箱子开始渗出红色液体……”*
陈默犹豫了一秒。下一秒,箱子底部真的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立刻停下动作,按照规则,原地站立。
三分钟。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身后的抓挠声变成了低沉的嘶吼,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迅速靠近。陈默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热气喷洒在他的后颈上,头发根根竖起。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不敢眨眼,不敢后退。
终于,三分钟到了。嘶吼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
陈默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物,只有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做得不错。”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僵硬而扭曲,“这是你的第一个月工资。”
一张黑卡从桌上滑落到陈默面前。
陈默颤抖着拿起黑卡,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一股寒意直透心底。他看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了。但这笔钱,能让他活下去。哪怕代价是灵魂,哪怕代价是永远活在恐惧之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工装,走向下一个奇数箱子。
雨还在下,但仓库内的灯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