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蝉鸣声噪得让人心烦意乱。林浅躺在凉席上,感觉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晒化了的黑芝麻糊,黏糊糊、软绵绵,毫无生气。她翻了个身,试图寻找一点凉爽的地方,却只摸到了一片滚烫的床单。
“热死了,真要命。”林浅嘟囔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冰镇酸梅汤。就在指尖触碰到玻璃瓶身的瞬间,脚下一滑——那是她睡前随手脱下的丝质睡裙,此刻正像一条狡猾的蛇,静静地盘踞在床沿。
因为太热,林浅今晚穿的是最轻薄的那套真丝吊带睡裙,面料顺滑得如同流水。她重心不稳,整个人顺势向床边滚去。按照常理,她应该摔在坚硬的地板上,或者至少被床沿硌得生疼。但偏偏,就在她即将脱离床铺的那一刹那,那股滑腻的触感成了救命稻草,也变成了灾难的导火索。
她并没有摔下去,而是顺着床沿那股难以抗拒的滑溜劲儿,像一颗被抛出的溜溜球,以一种极其诡异且尴尬的姿势,直接滑进了床底。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灰尘扬起的味道。
林浅趴在地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原本应该坐在床沿,或者站在床边,但此刻她的上半身还留在床上,下半身却已经钻进了床底那片黑暗、狭窄且积满灰尘的空间。更糟糕的是,因为刚才那一滑的惯性,她身上的睡裙下摆彻底失去了束缚,加之床底空间狭小,她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便、极其羞耻的姿势卡在床板和地板之间。
“这……这是哪里?”林浅试图挣扎,但身体被卡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合租公寓,门锁只有她和室友苏清有钥匙。苏清是个洁癖严重的医生,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消毒,而且走路轻得像猫。如果被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林浅觉得自己的社会性死亡现场可以提前举办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卧室门口。
“林浅?你在里面吗?我买了冰淇淋回来。”苏清的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丝疑惑。
林浅张了张嘴,想喊“我在”,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现在的状态,怎么说都显得欲盖弥彰。她拼命想从床底挤出来,但真丝睡裙的滑腻反而让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更加难以借力。每一次用力,都像是给对手提供润滑,让她滑得更深,或者说,陷得更深。
“怎么没反应?是不是中暑了?”苏清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接着,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光线瞬间涌入床底的黑暗缝隙。林浅紧闭双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她现在确实在一个类似地缝的地方。
“天哪!”苏清的惊呼声中夹杂着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浅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也不敢睁眼。她能感觉到苏清的脚步声停在了床边,然后蹲了下来。
“林浅,你……”苏清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因为震惊,又似乎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浅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透过床底狭窄的视野,她看到苏清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而苏清的视线,显然并没有停留在林浅的脸庞上,而是随着林浅刚才那一滑导致的衣物凌乱,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停留。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你是怎么进去的?”苏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以及更多的好奇。
林浅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尘埃里:“我……我滑进来的。被子……睡裙……”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掩盖自己的狼狈,但事实胜于雄辩。
苏清低下头,看着林浅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以及那因为尴尬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她伸出手,想要拉林浅一把,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了林浅那因为卡住而显得有些滑稽的睡裙下摆。
“需要帮忙吗?”苏清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林浅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选择。
苏清笑了,那笑容清冷中带着几分狡黠。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林浅的手臂,然后用力一拉。
“嘶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林浅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羞耻。那件珍贵的真丝睡裙,在刚才的挣扎和现在的拉扯中,彻底报废了。
“对不起!”苏清连忙松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林浅从床底爬了出来,浑身沾满了灰尘,睡裙破损,头发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落难公主。她低着头,不敢看苏清的眼睛。
“算了,”林浅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反正夏天也快过去了,这件裙子算是寿终正寝吧。”
苏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递给林浅一张纸巾,调侃道:“看来,‘裸睡’这个行为,确实需要一点技巧。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滑进意想不到的境地呢。”
林浅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苏清,你是不是想笑我笑到明天早上?”
“也许吧。”苏清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冰箱,“不过,作为补偿,冰淇淋你可以随便吃。但下次,记得穿裤子睡觉。”
林浅看着苏清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破损的睡裙,忍不住叹了口气。
“裸睡时一不小心就滑进去啦。”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回荡着这句话,既尴尬,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馨。
窗外的蝉鸣依旧噪杂,但林浅觉得,这个夏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在睡觉前脱掉任何衣物,哪怕是在最炎热的夜晚。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滑进去”,会滑向哪里,又会遇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