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京都市区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像是某种溃烂伤口流出的脓血,粘稠而令人作呕。林远站在公寓楼下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早已湿透的皮鞋尖上。他没有打伞,只是死死地盯着三楼那扇透出微弱黄光的窗户。
那是他的家,也是他噩梦的起点。
三个月前,一场离奇的大火吞噬了这间公寓,也带走了他原本平静的人生。警方认定是电路老化引发的意外,但林远知道,不是。因为在那场大火之前,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熟睡的脸,而拍摄角度,正是从他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俯视的视角。从那天起,一种被窥视的寒意便如影随形,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脊椎上,寸步不离。
林远深吸一口气,推开单元门,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一步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实难辨。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墙壁上,贪婪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来到三楼,那扇熟悉的防盗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的灯光比之前更暗了,像是被某种厚重的黑色物质遮蔽。林远掏出钥匙,手却在微微颤抖。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屋内一片狼藉,家具翻倒,书籍散落一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火灾的痕迹,甚至连灰尘都很少。
林远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客厅中央的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封皮光滑如镜,倒映出他惊恐的脸。他缓缓走近,手指触碰到笔记本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脏。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疯狂:“你终于来了,我亲爱的观众。”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呼吸几乎停滞。他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记录着极其详尽的“观察日记”。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过去三个月的每一个生活细节:几点起床,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甚至包括他在深夜梦呓时说的每一句话。而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记着公寓内所有的监控摄像头位置,以及……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在书桌后的墙壁上。林远颤抖着手,摸索着墙面的缝隙,终于按下了某个隐蔽的机关。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墙壁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台老旧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书桌,而旁边,还有一叠厚厚的照片。
林远拿起照片,瞳孔骤然放大。照片里,他正在睡觉,正在吃饭,正在洗澡……甚至有一次,照片里的他正对着镜头微笑,仿佛知道有人在窥视。而拍摄者的视角,始终处于一个不可能的位置——天花板内部。
“喜欢吗?”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远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扫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雨衣,头戴宽大的兜帽,看不清面容。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你是谁?”林远后退一步,背部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扭曲的脸,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兴奋。“我是你最忠实的粉丝,林远先生。我观察你,欣赏你,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
林远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想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人一步步逼近,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别怕,”那人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让你永远属于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林远猛地推开身旁的书架,试图制造障碍,但那人速度极快,瞬间欺身而上。手术刀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
“你知道吗,”那人凑近林远的耳边,低声说道,“你挣扎的样子,真美。”
就在刀锋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屋内两人扭曲的身影。林远趁那人分神的刹那,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向对方的头部。
那人闷哼一声,松开了手,向后倒去。林远没有犹豫,捡起手术刀,抵在对方的脖子上,大声呼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剧目伴奏。林远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因为他注意到,在那人的雨衣口袋里,还有一张新的照片,照片上,是他此刻惊恐万状的脸,而拍摄时间,标注为——“现在”。
林远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但他却感到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注视着他。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再也无法逃脱这名为“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