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子弹飞 原著

鹅城,冬。

风像是带着倒刺的铁刷子,从远山那头刮过来,卷着枯草和尘土,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鹅城的城门半掩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这漫长的冬日与压抑的局势。城墙斑驳,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

张麻子站在城头的箭楼上,双手抱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空旷的街道。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却难掩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与豪气。他的身后,站着麻子、六子、七子等几个心腹兄弟,个个神色凝重,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老板,六爷问,那九师长的火车,到底能不能停?”麻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麻子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盒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他的眼神深邃,像是看透了这鹅城底下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九师长的火车,载着的是民脂民膏,也是权力的象征。这鹅城,看似平静,实则是一锅正在沸腾的开水,下面压着的是黄四郎这座冰山。

“停!”张麻子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在这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麻子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老板,这就停?”

“停什么停,我说的是,让子弹飞一会儿。”张麻子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若隐若现,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从容,“黄四郎在麻匪窝里,我们还没到;我们在鹅城,黄四郎没来。这买卖,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黄府。

暖阁里炭火正旺,紫檀木椅上坐着黄四郎。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的对面,站着汤师爷。汤师爷穿着一身马褂,脸上挂着谄媚而又谨慎的笑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汤,张麻子到了鹅城,你怕不怕?”黄四郎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眯眯地看着汤师爷。

汤师爷赔笑道:“四爷,那张麻子也就是个占山为王的匪首,虽然有点本事,但在咱们鹅城,在您黄老爷面前,不过是蝼蚁撼树。怕什么?让他来,咱们就招待他。请客,吃饭,看戏,唱曲,咱们鹅城什么没有?”

黄四郎哼了一声,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老汤,你太天真了。张麻子不是来求食的,他是来求平等的。这鹅城的老百姓,跟着我黄家几辈子了,他们怕我,恨我,但也离不开我。张麻子一来,煽风点火,这火一旦烧起来,就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了。”

“那四爷的意思……”汤师爷缩了缩脖子。

“请他。”黄四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请他到黄府来,我要让他知道,在这鹅城,到底是谁说了算。我要让他看看,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秩序。我要让他明白,枪杆子硬,不如脑子硬;拳头硬,不如心狠。”

张麻子确实来了鹅城,但他没直接进黄府,而是在城门口摆了个摊,卖枪。

“谁买枪?十块钱一把,童叟无欺。”张麻子站在摊位后,大声吆喝着。周围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却不敢上前。

这时,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汤师爷。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麻子:“张大麻子,好大的威风啊。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张麻子看了一眼汤师爷,咧嘴一笑:“汤师爷,黄老爷没请我,我总不能自己走进黄府吧?我这枪,是卖给大家的。黄老爷说,鹅城有秩序,我看这秩序,就是有钱人买枪杀人,没钱人只能挨打。我这枪,就是来打破这个秩序的。”

汤师爷脸色一变:“张大麻子,你这是在煽动暴乱!”

“不,我是在唤醒。”张麻子收起笑容,目光灼灼,“黄四郎,你躲得好深的。你以为你躲在黄府里,我就拿你没办法?我要让你知道,子弹飞出去,是有声音的;人心动起来,是有力量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黄府的四姨太,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她穿着华丽的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神中带着轻蔑与挑衅。

“张麻子,听说你要买我的马?”四姨太冷笑一声,“我的马,金贵得很,不是谁都能骑的。你要买,得拿出真本事来。”

张麻子看着四姨太,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百姓,心中忽然有了计较。他猛地从摊位上抓起一把枪,对准了天空。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鹅城的宁静。

“黄四郎,你听到了吗?”张麻子大声喊道,“这是子弹的声音!让子弹飞一会儿,看看是谁先倒下,是谁先醒来!”

百姓们惊呆了,随即骚动起来。有人害怕,有人兴奋,有人迷茫。

张麻子知道,这只是开始。鹅城的风暴,才刚刚掀起一角。他转身,看向远处的黄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黄四郎,你的日子,到头了。

而黄府内,黄四郎听着远处的枪声,手中的核桃捏得咯咯作响。他知道,这个张麻子,是个硬茬子。这场戏,注定要唱得惊天动地。

“老汤,”黄四郎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去,请张大麻子来黄府喝茶。就说,我黄四郎,备好了酒菜,等他。”

汤师爷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退下。

鹅城的冬天,似乎变得更冷了。但在这寒冷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涌动,即将掀起一场席卷整个鹅城的风暴。让子弹飞,飞吧,看看这乱世之中,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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