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魂崖边的枯草染得一片暗红。寒风卷着碎石,发出凄厉的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崖底哭嚎。
林寻靠在一块青黑色的巨石后,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左手紧紧捂着腹部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衫,顺着衣角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如同寒冬腊月里结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三天了。
从被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追杀开始,这三天两夜,他就像一只过街老鼠,在密林中狼狈逃窜。身上的灵力早已枯竭,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那是强行催动禁术留下的后遗症。但他不能停,只要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找到了。”
一个清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寒风,在林寻的耳畔响起。
林寻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紧绷。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余光瞥见崖边站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身白衣胜雪,在这污浊血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的谪仙,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来人并未戴面具,面容俊美无俦,眉如远山,眸若寒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尚未出鞘的长剑,剑身修长,隐隐有流光溢彩在剑脊上流转,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锐气。
“阁下是谁?”林寻声音沙哑,试图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端倪。
白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之上。随着这一动作,周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一股无形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脚下的枯草瞬间被整齐切断,切口平滑如镜。
“在下姓白,单名一个尘字。”白衣人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至于名字,你不必知道。因为你活着离开这里的概率,为零。”
林寻心中一沉。白尘?这个名字他在江湖传闻中听过,乃是十年前那一夜,一人一剑屠尽“血刀门”满门三百余口的冷血杀手。传闻他出手必见血,见血必封喉,从未失手,也从未留活口。
原来,那个传说中的梦魇,真的存在。
“白尘……”林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腹部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但他站得笔直,如同即将折断却依然倔强的青松,“十年前血刀门一案,官府结案为‘盗匪互斗’,唯有我林寻,在尸山血海中爬出,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原来,凶手是你。”
白尘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垂死之人竟然知晓当年的隐秘。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中的剑锋微微抬起,指向了林寻的咽喉。
“知道太多,死得更快。”白尘的声音依旧清冷,“你手中的‘天机图’,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林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天机图?那不过是父亲临终前塞给我的一个普通玉佩,上面刻着几行晦涩的符文。你们追杀我,究竟是为了这玉佩,还是为了我林氏一族守护的秘密?”
白尘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剑势并未收回,反而更加凌厉:“无关紧要。交出玉佩,或者,死。”
空气仿佛凝固。
林寻看着眼前这个如神祗般冷漠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解脱。他这一生,背负着家族的诅咒,躲藏了十年,活得像条狗。如今,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放手一搏。
他缓缓松开捂着伤口的手,右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好。”林寻轻声说道。
白尘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顺从。
林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眼神忽然变得清澈而坚定。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白尘的双眼,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不过,白大侠,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白尘眼神一凛:“什么?”
“我林寻,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问我的来历,也最讨厌别人逼我问别人的名字。”林寻的声音突然拔高,体内残存的灵力在这一刻疯狂燃烧,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既然你想知道我姓甚名谁……”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林寻为中心猛然爆发,将周围的碎石震得粉碎。白尘瞳孔骤缩,他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那股力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武学流派,古老、沧桑,且充满毁灭性。
林寻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虚幻,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一种决绝的凄美:
“我姓林,名寻。取自‘寻道求真,虽九死其犹未悔’。白尘,记住这个名字,这是你此生最后的猎物,留给你的唯一记忆!”
话音未落,林寻的身影已然消失。
白尘下意识地向后撤步,剑锋横扫而出,斩向林寻消失的方向。然而,剑锋落空,只斩断了几缕飘落的发丝。
悬崖下,迷雾翻涌。
白尘站在原地,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染血的剑,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深邃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寻……”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散落在风中,无人回应。
远处,一道身影在密林中踉跄前行,每走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一个血脚印。林寻知道,自己并未真正逃脱,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但他嘴角却挂着笑意,因为他感觉到,那枚玉佩中的符文,正在随着他的血液苏醒。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