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雨夜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这座城市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林浅站在“盛世名流”宴会厅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槟塔和衣香鬓影,冷冷地落在大厅中央那个正被媒体包围的男人身上。
顾廷深。
这个名字在商界意味着权力和财富,但在林浅眼里,它只是一个名为“婚狂”的符号。三个月前,顾氏集团发布了一条震惊全球的消息:顾氏总裁顾廷深将在三天后与豪门千金苏婉订婚。消息发布的瞬间,股市震荡,八卦头条瘫痪,而林浅只是默默地退出了那个名为“等待”的群聊,删除了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然后买了一张去南法的单程票。
然而,命运最喜欢开的玩笑,就是在你以为已经逃离时,突然将你拽回深渊。
“林小姐,顾总到了。”侍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林浅转过身,看见顾廷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周围自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那是长期失眠和过度劳累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林浅。
“你回来了。”顾廷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顾总说笑了,我只是来参加朋友的婚礼。”林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清澈却冰冷,“毕竟,听说这是您人生中第一次‘正常’的订婚,作为前……前任,我总得来看看这场闹剧是如何收场的。”
顾廷深没有生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气扑面而来,让林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她紧紧抓住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强迫自己不要后退。
“苏婉不是我选的。”顾廷深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可怕,“顾家需要一场联姻来稳固地位,苏家需要顾家的资源来挽救危机。这是一笔交易,林浅。就像我们当初一样。”
“交易?”林浅冷笑出声,声音在嘈杂的宴会厅中显得格外清晰,“顾廷深,你终于承认了。原来在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感情,只有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我当初以为我们是例外,没想到,我也只是你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顾廷深眉头微皱,伸手想要拉住林浅的手腕,却被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林浅后退一步,眼神中满是厌恶,“顾总,请您记住,您是个‘婚狂’。您渴望婚姻,渴望通过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但您忘了,婚姻不是游戏,感情也不是筹码。您为了这场订婚,甚至不惜散布谣言,说我卷款潜逃,说我背叛了您。您想过我的感受吗?”
顾廷深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些谣言,是我让人放的。只有这样,顾家才会相信苏婉是真的愿意嫁给我,而不是因为利益捆绑。只有这样,我才能腾出时间,去解决苏家背后的那些肮脏交易。”
“所以呢?”林浅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所以您就可以践踏我的名誉?就可以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像个笑话?顾廷深,您这种自我感动的牺牲,真的让我恶心。”
“林浅,我爱你。”顾廷深突然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浅的耳中,“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爱你。我知道这很可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一直在努力,我想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你,强到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以为只要我成功了,你就能回到我身边。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林浅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高傲冷漠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她的心软了,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心软。顾廷深的爱,太沉重,太扭曲,充满了控制欲和占有欲。他爱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那个能让他感到安心、能让他证明自己的“存在”。
“顾廷深,晚了。”林浅深吸一口气,将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场戏,您演得真不错。恭喜您,终于找到了愿意配合您的演员。至于我,我要去南法了,那里的阳光很好,适合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说完,林浅转身离去,没有回头。她听见身后传来顾廷深急促的脚步声,听见他呼喊她的名字,听见周围人的惊呼。但她没有停步,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头,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走出宴会厅,雨还在下。冷雨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清醒。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南法朋友的电话:“喂,帮我订一张最早的机票。不,不要头等舱,经济舱就好。我要去看看真正的阳光,而不是霓虹灯下的假象。”
挂断电话,林浅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雨幕中,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她的心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顾廷深的女人,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盲目付出的傻瓜。她是林浅,一个终于学会为自己而活的女人。
而在宴会厅内,顾廷深站在原地,看着林浅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自己的傲慢,输给了对权力的痴迷,也输给了那个他深爱的人。这场名为“婚狂”的游戏,他终究是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