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总是漫长而黏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像极了那些被岁月尘封、无法言说的往事。谢云谨坐在昏暗的书房里,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落下。窗外雨声淅沥,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他此刻凌乱的心跳。
桌上的老式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每一秒都在切割着时间的神经。谢云谨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泛黄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少女笑得肆意张扬,眼尾弯弯,像是一轮初升的暖阳,刺痛了他此刻灰暗的视线。那是陆娇。那个在他生命里如烈火般燃烧过,又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的女孩。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能磨平记忆里的棱角,能将那个名字从心底彻底剥离。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就在半小时前,那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静静地躺在他的收件箱里,只有一行字:我要回来了。
谢云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让他冰冷刺骨的血液稍微回暖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丝波澜。陆娇回来了,带着她标志性的决绝与热烈,再次闯入了他看似平静如水的生活。
想起当年分手的那一幕,谢云谨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陆娇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孤傲而决绝。她没有回头,只是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仿佛他们之间十年的感情,不过是一场随手可弃的烟火。谢云谨记得自己当时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的血丝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他没有追,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他太了解陆娇。她是一只向往自由的鸟,任何束缚都会让她窒息,包括他的爱。
然而,他没想到,这只鸟在飞了十年后,竟然又飞回了他的笼子里。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书房死一般的寂静。谢云谨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得令人心悸的名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谢云谨。”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冷而疏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到了。”
只有短短三个字,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谢云谨记忆的大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在大学图书馆里并肩作战的身影,他们在深夜街头分享的一碗热汤,他们在无数个争吵后依然紧紧相拥的夜晚……陆娇,你究竟想干什么?
谢云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好,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陆娇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贯的倔强,“我自己打车过去。老地方见。”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谢云谨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地方,是指他们曾经最常去的那家海边小酒吧。那里见证了他们从青涩到成熟的每一个瞬间,也见证了他们最终分道扬镳的残酷结局。
谢云谨拿起外套,走出书房。雨还在下,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撑着伞,行色匆匆,似乎都在躲避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谢云谨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凉意。他坐进车里,吩咐司机开往海边。
车子在雨中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模糊不清。谢云谨靠在椅背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陆娇的模样。她总是这样,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她可以为了梦想抛弃一切,也可以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十年前,她选择了梦想,离开了他。十年后,她回来了,是因为梦想实现了吗?还是因为,她终于发现,无论走多远,最温暖的地方依然是这里?
谢云谨不知道,他也不想问。有些答案,一旦问出口,或许就会失去那份朦胧的美感。他只需要知道,陆娇回来了,这就够了。至于未来会怎样,那是他们都要去面对的难题。
车子很快停在了海边小酒吧门口。谢云谨推开车门,走进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他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那里坐着一个人。
陆娇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大海。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与谢云谨交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恩怨,都在这一眼神中消融。陆娇的眼眶微红,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久不见。”她说。
谢云谨坐在她对面,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让他清醒了几分。
“是啊,好久不见。”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温柔,“欢迎回来,陆娇。”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海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两个曾经深爱过的人,在经历了十年的分离后,再次重逢。未来充满了未知,但此刻,他们只需要享受这短暂的宁静,回味那段逝去的青春。
谢云谨看着陆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就像十年前一样,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