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江城。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压抑的夜幕撕裂。位于半山腰的半山别墅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谢婵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沙发上那个男人的情绪。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丝绸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身形。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汇聚在脚边,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说话。”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文件,头也没抬。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谢婵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
这是顾霁,顾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也是谢婵名义上的未婚夫,更是她这半年来噩梦般的源头。
谢婵咬了咬苍白的嘴唇,声音有些颤抖:“顾先生,那封邮件不是我发的。我也从未想过要破坏您和苏小姐的关系。”
顾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如同深渊一般,死死地盯着谢婵。那一刻,谢婵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猛兽锁定,无处可逃。
“不是你?”顾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反而透着几分嘲讽,“谢婵,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自从你出现在顾家,就没有一天消停过。苏清柔摔下楼梯,你嫌疑最大;公司机密泄露,你也脱不了干系。现在,连这封威胁清柔的邮件,也和你有关。”
谢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委屈:“我真的没有!那天我整个人都在书房整理资料,有监控为证……”
“监控?”顾霁打断了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婵的心尖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厌恶与冷漠,“谢婵,我警告过你,安分守己地待在角落里,不要妄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可你呢?总是自作聪明,搞出这些幺蛾子。”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谢婵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谢婵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顾霁冷冷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挑衅清柔,那我就成全你。从今天起,你搬出顾家,滚回你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去。还有,这份婚约,到此为止。”
谢婵瞳孔骤缩,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顾霁,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一次吗?我们……我们毕竟有过婚约,哪怕只有一点点情分……”
“情分?”顾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松开手,嫌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触碰过她的地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谢婵,别太天真了。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用来挡灾的摆设。现在,你没用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谢婵最后的心防。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卑微,足够隐忍,总能换来顾霁的一丝回眸。她以为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也是真实的。可现在,顾霁用他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是一场可笑的笑话。
谢婵感觉眼眶发热,但泪水终究没有落下。她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失去知觉,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顾霁冷眼旁观,没有伸手扶她,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保镖将她带出去。
就在两名黑衣保镖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时,谢婵突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凄凉。
“好,我走。”她轻声说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顾霁,你会后悔的。”
顾霁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后悔?谢婵,你太高估自己了。”
谢婵没有再解释,任由保镖将她拖出别墅。雨水依旧倾盆而下,打在她的脸上,混合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深处。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对顾霁死心塌地的谢婵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带着恨意与决绝的复仇者。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告诉她,做人要善良,要宽容。可善良若没有锋芒,便是软弱;宽容若没有底线,便是纵容。顾霁以为赶走了她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道,他亲手释放的,是一个足以吞噬整个顾家的恶魔。
谢婵站在雨中,望着远处顾家别墅那盏孤零零亮着的灯,眼中原本的柔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是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计划可以启动了。另外,帮我查清楚三年前我父亲出车祸的真相,我要让顾霁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放心,一切交给我。”
挂断电话,谢婵将手机扔进雨水中,看着屏幕碎裂的光芒在雨幕中闪烁,最终熄灭。她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印,被雨水迅速冲刷干净,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而半山别墅内,顾霁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谢婵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那种莫名的不安,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长,但他很快将其压下,告诉自己,那不过是错觉。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却不知,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