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黑水港”废弃码头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这声音掩盖了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也掩盖了那把上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枪击发时的轻微闷响。
李默靠在生锈的集装箱阴影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战术风衣领口灌入,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他的瞳孔收缩成针芒状,死死盯着前方五十米处的那辆黑色防弹轿车。车灯未亮,引擎熄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野兽。
“贝拉行动2,启动。”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冷硬的声音,只有四个字,却重如千钧。
李默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三个月前,“贝拉行动1”以惨败告终,他的搭档死在对方的枪口下,而他因为迟疑了0.5秒,错过了最佳撤离时机,从此被组织除名,成了通缉榜上的第一名。今晚,不是复仇,是赎罪,也是最后的机会。目标人物:维克多·科瓦奇,跨国军火贩子,掌握着足以颠覆东欧局势的加密硬盘。
轿车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苍白而精致的脸。那是一个女人,穿着酒红色的丝绸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格不入。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你迟到了,李默。”女人的声音通过车载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地钻进李默的耳朵。
李默眉头微皱。她知道他的名字?贝拉行动的情报网难道渗透到了这个程度?他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机护圈,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震撼弹,拇指抵住拉环。
“科瓦奇死了。”女人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死在你手里。但你没找到硬盘,对吧?”
李默的心脏猛地收缩。这是绝对机密。除了他和死去的搭档,没人知道科瓦奇是他杀的。除非……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花瓶,而是科瓦奇精心打造的“贝拉”计划的最终产物。
“你是谁?”李默沉声问道,身体紧绷如弓弦。
“我是贝拉。”女人轻笑一声,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步步走向李默,毫无防备,仿佛他是她的情人,而不是猎杀目标。
李默没有开枪。直觉告诉他,现在开枪只会触发某种未知的陷阱。他看着女人走近,那股混合着香水和血腥味的香气扑面而来。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女人停住了,从旗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抛向空中。
李默本能地伸手接住。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这是你要的东西。”女人说,“但贝拉行动2的真正目标,不是科瓦奇,也不是硬盘。”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剧烈的痛苦和疯狂。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了锁骨下方的一行刺青——那是李默死去的搭档的纹身编号。
“我是苏雅。”女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机械般的冷静,而是带着颤抖的哭腔,“我没有死,李默。科瓦奇把我改造成了‘贝拉’,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情感的人形兵器。他们让我接近你,监视你,直到你崩溃。”
李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苏雅?那个在训练场上总是跟他抢最后一点口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你……”李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过来!”苏雅突然尖叫起来,眼中的疯狂瞬间转化为决绝。她猛地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白色的貂皮大衣。李默瞳孔剧震,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硬盘……在……我的……脑干里……”苏雅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汇聚成一滩暗红。她看着李默,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活下去……李默……”
她的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归于死寂。
李默跪倒在血泊中,手中的U盘被鲜血浸湿。周围的雨声似乎消失了,世界只剩下这具曾经鲜活、如今冰冷的躯体。他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比子弹穿过肩膀还要剧烈百倍。
“贝拉行动2,目标清除。”耳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嘲弄,“恭喜,李默。你完成了任务。现在,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也是唯一的清除对象。”
李默缓缓站起身,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深邃,仿佛灵魂已经被冻结。他将U盘塞进贴身的口袋,从地上捡起苏雅的匕首,握在手中。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撕裂了雨夜。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码头。
李默没有犹豫,转身冲向码头的边缘。下方是漆黑汹涌的海面,波涛汹涌,仿佛深渊巨口。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在下坠的过程中,李默打开了头盔上的夜视仪,看到了海面上潜伏的两艘快艇。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逃亡,这是一场战争的序幕。贝拉行动2,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将成为这场风暴中心最锋利的刀。
海水扑面而来,冰冷彻骨。李默在水中睁开眼,向着黑暗深处游去。他的背后,是燃烧的过去;他的前方,是未知的深渊。但他不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贝拉的故事就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