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座位于城市最高处的豪宅彻底淹没。
林婉紧紧裹着身上的薄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目光死死盯着玄关处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门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时间流逝的滴答声，也掩盖了她内心逐渐崩断的弦。
已经三天了。
顾宴辞消失的整整七十二小时，像是一场漫长而窒息的梦魇。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甚至连那个平日里雷打不动的早安吻都成了奢望。林婉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他爱上了别人，还是害怕他终于厌倦了这场名为“婚姻”的契约游戏。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双腿却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门被推开，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涌入室内。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昏暗的灯光走了进来，顾宴辞浑身湿透，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而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苍白的唇边。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令林婉心惊肉跳的暗火。
“你回来了。”林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宴辞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手中的雨伞扔在门口，发出“砰”的一声。他一步步走向沙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而压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尖上。
当他走到沙发前停下时，林婉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那股熟悉的冷冽雪松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为什么不理我？”顾宴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林婉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顾总日理万机，我怎敢打扰。”
“我是你的丈夫。”顾宴辞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烫得惊人。
“是丈夫，还是合作伙伴？”林婉冷笑一声，眼眶微红，“顾宴辞，我们之间的协议只剩半年了。这半年里，你扮演好深情丈夫的角色，我扮演好温顺妻子的角色。现在，你演够了吗？”
顾宴辞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演够了？林婉，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半年对你的好，都是演的？”
林婉浑身一僵。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演的。这半年来，顾宴辞对她无微不至，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在她生病时整夜未眠地照顾，在她被媒体围攻时强势出面澄清。可是，正因为这一切太过真实，才让林婉更加害怕。她怕自己真的会爱上这个人，怕自己在协议结束的那一刻，连退路都没有。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林婉咬着牙，试图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怜悯？”顾宴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苦涩。他突然伸手捏住林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让林婉瞬间溃不成军。
“林婉，你真是个狠心的人。”顾宴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我消失的这三千分钟，是在做什么？我在处理公司危机，我在应付那些想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家族势力。而你，却在这里猜忌我，怀疑我！”
林婉愣住了，眼中的倔强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慌乱：“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顾宴辞松开手，转而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你只知道我在演戏，只知道我是你的契约丈夫。林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真的想一直演下去？演一辈子的那种？”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疯狂地敲打着玻璃。
林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那是三天未眠的证明。那些她以为的冷漠和疏离，原来背后藏着这样深沉而笨拙的守护。
“你……”林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宴辞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缓缓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
“我去洗澡。”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林婉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林婉，协议结束那天，我会给你自由。到时候，你想怎么逃，我都不会拦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
林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想叫住他，想告诉他其实她也害怕，其实她也想要一个家。可是，骄傲和自尊像是一道高墙，将她牢牢困住。
直到顾宴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林婉才缓缓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伸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晨光。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林婉来说，这场名为“贴身爱人”的博弈，似乎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阶段。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向厨房。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要为自己做一顿早餐。就像这半年来，顾宴辞为她做的那样。
也许，爱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给予或索取，而是两颗心在试探与退缩中，慢慢靠近的过程。
林婉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她知道，顾宴辞一定会回来吃。因为这是他们的习惯，也是他们之间，唯一尚未打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