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兰高中的放学铃声像是某种解脱的咒语,瞬间唤醒了这座沉睡在教学楼里的钢铁巨兽。夕阳如血,将操场边的香樟树影拉得细长而扭曲,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人特有的荷尔蒙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林浅缩在角落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补习班缴费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神有些游离,不敢看向不远处那辆黑色限量版跑车旁的身影——顾寒洲。
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少年,正靠在车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咔哒,咔哒,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嘈杂的放学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校服,领口的扣子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锁骨。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眼,看人时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疏离冷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是顾家的小少爷,圣罗兰高中里无人不知的“冷殿下”。传说他出手阔绰,脾气暴戾,身边从不缺围绕的花蝴蝶,但从未有人能真正走近他的内心。
“喂,林浅。”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喧嚣,像是一把冰锥,直直地刺入林浅的耳膜。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逃跑,却被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顾寒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上的冷冽香气瞬间包裹了林浅,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你……你叫我?”林浅结结巴巴地问道,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顾寒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庞逼近了她。林浅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那双漆黑眸子里倒映出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你的作业,写完了吗?”他问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浅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摇头:“还、还没……”
“那就陪我去图书馆。”顾寒洲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刚才的暧昧瞬间从未存在过,“作为交换,我会帮你把那些像天书一样的题目讲清楚。”
林浅瞪大了眼睛。顾寒洲?帮她讲题?开什么玩笑,整个圣罗兰都知道顾寒洲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他的成绩全靠家里砸钱请私人教师,平日里在教室里睡觉的时间比听课的时间还长。
“为什么是我?”林浅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顾寒洲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打火机的盖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瞥了一眼林浅手里攥着的缴费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危险。
“因为,”他淡淡地说道,“我看你顺眼。还有,你欠我钱。”
林浅愣住了。她确实欠顾寒洲钱,那是上个月她不小心撞坏了他限量版跑车的后视镜,虽然家里赔了大部分,但剩下的零头她实在拿不出来。从那以后,顾寒洲就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时不时地出现在她面前,提醒她这笔“巨款”。
“我……我会还的。”林浅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不缺那点钱。”顾寒洲转过身,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我要的是人。”
林浅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人?什么意思?”
顾寒洲没有解释,只是迈开长腿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后,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
“还不走?是想留在这里喂蚊子吗?”
林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她知道,自己可能又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但这个漩涡里,似乎藏着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刺激。
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林浅坐在顾寒洲对面,紧张得连笔都快握不住了。顾寒洲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书本上,而是死死地盯着她。
“这道题,”顾寒洲突然开口,手指点了点林浅面前那道复杂的数学题,“辅助线画错了。”
林浅脸一红,慌忙去改。
“还有,”顾寒洲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你刚才一直看我,是在研究我的脸,还是在想怎么逃跑?”
林浅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脸:“没、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顾寒洲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呼吸喷洒在林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清凉而又令人迷醉。
林浅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次真的赖上他了,想跑都跑不掉了。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图书馆里的灯光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而这场名为“赖上”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