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残阳如血。
风卷起漫天的赤色沙尘,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铁锈气,狠狠拍打在林远破碎的护甲上。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已经卷刃的“赤炎”战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肺部像是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般的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里是“赤炎战场”的最深处,第零区。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曾经巍峨的钢铁堡垒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骨架,像巨兽的骸骨般耸立在荒原之上。远处,巨大的能量炮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是刚才那场毁灭性轰炸留下的痕迹。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仿佛苍穹本身正在流血。
“还没结束吗……”林远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抬起头,透过满是裂纹的战术目镜,看向地平线尽头那座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巨塔。那是“渊”的总部,也是这场持续了整整十年的战争源头。十年前,人类为了争夺地核深处的稀有能源“赤炎晶”,与来自异次元的入侵者“虚灵”爆发了全面战争。赤炎战场,便是双方主力交锋的绞肉机。
林远是第七突击队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归队者。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的队友们为了掩护他突破防线,全部陨落在了这里。队长老张临死前将这块染血的通讯器塞进他手里,用最后的气力吼道:“林远,带着这个……去摧毁‘渊’的核心!否则,人类文明将彻底终结!”
通讯器上,鲜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00:15:30。
十五分钟。距离“渊”的自爆程序启动,只剩下十五分钟。如果他不进去,整个赤炎战场所在的星系都将被卷入虚空裂缝。
“呵,真是有趣的玩笑。”
一个冰冷而优雅的声音突兀地在林远耳边响起,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林远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战刀横在胸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在废墟的阴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那人穿着一身洁白的战斗服,与周围肮脏的战场格格不入,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银色面具,手中把玩着一把细长的光刃。
“虚灵”高阶执行官,代号“寂灭”。
“林远,第七突击队队长,编号007。”寂灭微微歪头,似乎在欣赏猎物的恐惧,“你的队友们已经变成了养分,而你,也只剩下一口气了。为什么还要挣扎?”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对方手中那柄正在嗡嗡作响的光刃。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对方的实力远超他现在的状态,哪怕是最巅峰时期,他也只能勉强与其五五开。但现在,他浑身都是伤,灵力枯竭,连站直身体都困难。
然而,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因为我是人类。”林远缓缓站起身,尽管双腿在颤抖,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因为身后还有亿万无辜的生命在等待救援。因为……我还活着。”
寂灭冷笑一声,光刃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向林远。“愚蠢的执念。”
电光石火间,林远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光刃冲了上去。在光刃即将斩中他头颅的瞬间,他猛地侧身,战刀向上斜挑,精准地磕在光刃的边缘。
“铛!”
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林远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射向寂灭的胸口。
“你疯了?这样你会自爆的!”寂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腕翻转,试图改变光刃的方向。
“我没打算杀你。”林远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那只流血的手掌猛地按在寂灭胸口的核心位置,“我打算带你一起走!”
这是第七突击队在绝境中研发出的禁术——“同归于尽”协议。通过链接对方的能量核心,引发连锁反应。虽然成功率极低,且使用者必死无疑,但这是唯一能重创高阶虚灵的方法。
寂灭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能量正在涌入他的体内。他试图挣脱,但林远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鲜血顺着两人的接触面流淌,交融在一起。
“你……”寂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告诉‘渊’,”林远凑到寂灭耳边,轻声说道,仿佛在诉说情话,“赤炎,永不熄灭。”
一道耀眼的红光从两人接触点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废墟。巨大的能量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将周围的钢铁残骸尽数气化。
当光芒散去,寂灭独自站在原地。他那身洁白的战斗服已经破烂不堪,面具也碎裂了一半,露出下面苍白而扭曲的面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淡淡的红色余晖在指尖消散。
远处,那座黑色的巨塔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核心的自爆程序已经被强行打断,取而代之的是内部结构的崩塌。
寂灭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重新变得清澈的天空。
“赤炎……永不熄灭吗?”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风依旧在吹,卷起沙尘,掩盖了所有的痕迹。但在遥远的未来,或许会有人记得,在这片焦土之上,有一个凡人,用生命点燃了最后的希望之火。
赤炎战场,从未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