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玻璃窗做给别人看

深夜十一点,城市被霓虹灯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林浅跪在落地窗前,膝盖下垫着早已磨破的丝绒坐垫,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玻璃边缘。她的脸颊贴在透明的屏障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表面晕开一小团白雾,随即又迅速消散。

窗外是繁华的CBD核心区,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拉出长长的光带,像是一条条流动的血脉。而窗内,是一片死寂的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头顶,折射出冷冽的光,照得林浅苍白的脸更加透明。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双腿麻木,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幅度地呼吸。

因为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她的继父,顾廷深。或者说,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的权威,是掌控着林家所有经济命脉、也掌控着她命运的男人。顾廷深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林浅,而是盯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财经新闻,但林浅知道,他的余光一直锁在她身上。

“继续。”顾廷深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林浅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将身体更加贴近玻璃。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框微微震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努力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受刑,而是一种……优雅的等待,或者是一种对窗外世界的痴迷。这是顾廷深给她定的规矩:每当家里来了客人,或者当他心情不好需要发泄时,她就必须趴在窗边,做出一副欣赏夜景、享受孤独的模样。

“你看,”顾廷深忽然开口,指了指窗外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摩天大楼,“像不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不敢回头,只能透过玻璃的倒影,看着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她看见顾廷深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伸手。”顾廷深命令道。

林浅颤抖着抬起左手,贴在玻璃上。顾廷深走到她身后,用右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他没有用力握紧,只是轻轻地按压着,仿佛在展示一件精致的瓷器。

“多美啊。”顾廷深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欣赏,“你在看风景,我在看你。我们在玻璃的两边,却一样被困住。只不过,你是自愿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林浅的肺叶。她想起三年前,父亲破产自杀,母亲病重离世,是顾廷深以债权人的身份接管了林家,也“接管”了她。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是林浅,而是顾廷深藏品室里最特别的一件摆设。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电流声滋滋作响。林浅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要呕吐,想要尖叫,想要撞碎这块该死的玻璃冲出去。但她不能。她想起了顾廷深那些若隐若现的威胁,想起了自己那个还在国外读书、需要巨额学费的弟弟。只要她稍微反抗,一切就会崩塌。

于是,她强行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甚至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看似恬淡的微笑。在顾廷深眼里,这微笑一定很美,很美,很绝望。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顾廷深松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从容不迫、温文尔雅的面具。“去开门。”他淡淡地说。

林浅顺从地直起腰,膝盖因为长时间的压迫而一阵剧痛,让她差点跪倒在地。她扶着窗框,一步一步挪向玄关。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自己在坠入深渊。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考究,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他是顾廷深的合作伙伴,也是今晚这场“表演”的观众之一。

“顾总,久仰。”年轻人笑着走进来,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林浅身上扫过。他看到了林浅苍白的脸色,看到了她眼中未褪去的惊恐,也看到了她身后那片巨大的、冷漠的玻璃窗。

顾廷深迎上去,热情地握手,谈笑风生。林浅站在一旁,像个精致的木偶。她看到那个年轻人好奇地看向客厅中央的落地窗,那里映出了顾廷深和林浅并肩而立的倒影。

“顾总,这位是……”年轻人问。

“我的私人助理。”顾廷深笑着介绍,眼神却幽深如潭,“她很喜欢看夜景,尤其是晚上的时候。”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和探究。

林浅感到一阵恶心。她转过身,再次走向那扇落地窗。这一次,她不再需要顾廷深的命令。她重新跪在垫子上,双手再次贴上冰冷的玻璃。

窗外的世界依旧喧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那些路人匆匆走过,没有人知道,在这栋豪华公寓的高层里,有一个女孩正趴在玻璃上,做给别人看。她看着窗外自由的行人,看着他们随意地奔跑、大笑、拥抱。

玻璃很冷,刺骨的冷。但林浅知道,比玻璃更冷的,是人心。

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玻璃上。在这一刻,她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鸟,一只被困在透明牢笼里的鸟。翅膀折断了,歌声被扼杀,只剩下无声的挣扎和无声的呐喊。

而在玻璃的另一侧,顾廷深正端着酒杯,微笑着与客人交谈。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林浅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林浅知道,她必须演下去,直到演到灵魂都相信,她真的享受这一切,真的爱着这冰冷的玻璃,爱着这虚伪的牢笼。

否则,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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