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混合着煤球味和潮湿霉味的气息。林默站在三楼半的拐角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备用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敲击，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栋楼，但却是他第一次试图用这种方式进入那个传说中的“秘密空间”。邻居们都在传，这栋楼的三楼拐角处，有一扇不起眼的暗门，据说里面藏着上世纪遗留下来的旧物，甚至更有甚者说，那里通着另一个世界。林默是个不信邪的人，或者说，他是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急需一点刺激来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年轻人。他失业三个月了，房租快交不起了，女朋友也搬走了，留下一堆解释不清的误会和满屋子的寂静。他需要一点“意外”，哪怕这意外可能带来的是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把钥匙插进了门旁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缝里。按照网上那个匿名论坛里流传的说法，只要顺时针转动三圈，再逆时针半圈，就会听到“咔哒”一声轻响。林默的手心全是汗，钥匙滑溜溜的，差点脱手。他咬了咬牙，按照步骤操作。一圈，两圈，三圈……逆时针半圈。
什么也没发生。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巨大的失落和羞耻。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居然真的相信这种都市怪谈。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去楼下买包烟冷静一下，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布料在粗糙墙面上轻轻蹭过，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缓慢爬行。
林默猛地回头。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扇斑驳的铁门静静地立在那里，门把手上挂着的锈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身后的墙壁……动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盯着那块松动的砖墙。不知何时，那块砖头竟然向内凹陷了一小块，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股凉飕飕的风，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陈旧的书页混合着腐烂的木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花香。
林默的喉咙发干。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逃跑，但好奇心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脚踝。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面墙壁。墙壁冰凉刺骨，不像水泥，倒像是某种冰冷的玉石。
“蹭着蹭着就滑进去了……”他喃喃自语，想起了那个标题。
他试着用手指去抠那个缝隙。缝隙比想象中更深，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他往里探了探，手指碰到了一层柔软的东西，像是厚实的绒毛，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苔藓。那种触感奇异得让人战栗，既滑腻又带着微微的弹性。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仿佛那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诱惑着他。他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手指顺着缝隙往里滑。那层绒毛般的物质竟然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像是活物一般，温柔而坚决地包裹住他的手指。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被吸住了。不是被黏住，而是被那种柔软的质感“吃”了进去。他想要抽回手，但那层物质似乎有生命一般，紧紧贴合着他的皮肤，随着他的挣扎而不断深入。
更多的手指探了进去。然后是手掌，手腕。那缝隙虽然小，却像是一个无底洞，不断地扩张，不断地吞噬。林默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从墙壁内部传来，那拉力并不粗暴，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像是在邀请他进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放开……”他试图呼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胸口贴上了那面冰冷的墙壁。随着他的靠近，那层绒毛般的物质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墙面，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柔软的网。
林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楼道的灯光变得昏暗而遥远，那股甜腻的花香变得浓郁起来，几乎让人窒息。他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经没入了墙壁之中，皮肤与那层物质完美融合，没有任何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蹭着蹭着……”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不再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那股拉力变得轻柔而坚定，像是母亲的手，推着他进入那个未知的世界。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身体悬浮在空中，缓缓地向那黑暗的缝隙中滑去。
缝隙越来越宽，墙壁仿佛变成了流水，温柔地接纳着他。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到了窗外那一抹夕阳的余晖，看到了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自己曾经平凡而琐碎的生活。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没有坠落感，没有寒冷，只有一种温暖的包裹感。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羊水中漂浮，安全而宁静。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林默感到身体一轻，脚底触碰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眼前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而是一条铺满白色绒毛的长廊。长廊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过去的他——那个刚毕业时意气风发的他，那个和女友在海边大笑的他，那个在职场上初次独当一面的他。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风穿过竹林，又像是恋人低语：
“欢迎来到记忆的回廊。这里没有痛苦，只有你愿意保留的温暖。”
林默愣住了。他抬起手，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属于那个冰冷的现实世界。他转过身，看向长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蹭着蹭着就滑进去了口述》。
他笑了，迈着轻快的步伐，向那扇门走去。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需要钥匙，不再需要挣扎。他只需要蹭着，蹭着，就能滑进任何一个他想要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