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一下比一下撞的狠

暴雨如注,敲打在黑色迈巴赫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混合着压抑的沉默,让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顾延州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红灯。他身后的真皮座椅上,沈清歌靠在椅背里,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财经杂志,仿佛外面那场足以摧毁世界的暴雨与她毫无关系。

“你还要开多快?”沈清歌终于合上书,声音清冷,像冰镇过的柠檬水,透着一股疏离的凉意。

顾延州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急什么?路还长着。”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车身猛地一晃,沈清歌的身体随之倾斜,安全带勒得她胸口微微发闷。这不是第一次了。从昨晚那场混乱的争吵开始,顾延州就像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事事包容她的未婚夫,而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释放着暴戾的情绪。

红灯变绿,顾延州脚下油门深踩,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却在前方路口突然急刹。惯性让沈清歌的头重重磕在前排椅背上,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金星乱冒。

“你疯了?”她揉着额头,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

顾延州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深邃温柔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惊的黑雾:“沈清歌,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

沈清歌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裙摆:“顾延州,别忘了我们只是商业联姻。如果你不想演了,大可以现在停车,把我放下。”

“停车?”顾延州突然笑了,笑声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癫狂,“放下你?然后让你去找那个姓陆的?沈清歌,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低估我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再次挂挡起步。这一次,没有预兆,没有缓冲。车子在空旷的高架桥上加速,速度快得让人心慌。风噪透过隔音良好的车窗传进来,依旧掩盖不住顾延州粗重的呼吸声。

“顾延州,停车!”沈清歌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却发现被锁死了。

“我不停。”顾延州目视前方,雨水在他的侧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你既然这么喜欢刺激,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失控。”

前方的弯道出现得突然而诡异,路灯昏黄,照亮了湿滑的路面。顾延州没有减速,反而在入弯前的一瞬间,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车身剧烈倾斜,几乎要翻倒。沈清歌被甩向一侧,额头撞在车窗玻璃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车子在弯道尽头稳稳地停住,距离路边的护栏只有几厘米。引擎还在轰鸣,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沈清歌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的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顾延州转过头,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快意,有痛苦,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前倾,逼近沈清歌。

“害怕了?”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沈清歌,这才哪到哪。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个陆远吗?我在乎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我哪怕一秒钟的位置。”

沈清歌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流泪:“你在干什么?顾延州,你是个疯子。”

“是啊,我是个疯子。”顾延州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个爱而不得、只能靠伤害来确认存在的疯子。”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机械地摆动,刮去一片又一片水雾,却刮不散车厢内浓烈的绝望。顾延州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一次,车速慢了下来,却更加沉重。

“我要送你回家。”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种死寂的冷漠。

沈清歌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她知道,这场车里的博弈,没有赢家。每一次加速,每一次急刹,每一次近乎失控的碰撞,都是他们之间无法愈合的伤口的再次撕裂。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区,停在沈家别墅门口。顾延州没有下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下车吧。记住,今晚的事,不许说出去。”

沈清歌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回头看了一眼车内,顾延州依旧坐在驾驶座上,如同一座孤岛,被黑暗和雨水包围。

她关上车门,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顾延州又会变回那个完美的未婚夫,温柔、克制、无懈可击。但只有她知道,在那狭小的车厢里,在那一下比一下撞得狠的撞击声中,他们之间那点可怜的情分,已经碎得拼凑不起来了。

顾延州看着沈清歌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后,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玻璃上的雨水模糊了视线,就像他此刻混沌的内心。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低声喃喃:“沈清歌,你会后悔的。当你真正失去我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然而,他知道,这不过是他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谎言。在这段充满算计与压抑的关系里,最先崩溃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她,而是他。车子在雨中静静停放,引擎的余温渐渐散去,只留下满车的凌乱与破碎,如同他们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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