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的雨还没停。
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红色预警图标,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没有按下“发送”键。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03:14,而窗外,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正顺着老旧小区的窗缝渗进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气象局的推送:“较强冷空气将影响中东部地区。预计自西向东,气温将骤降8至10摄氏度,局部地区伴有暴雨或大风。”
林远苦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滑动屏幕,将这则新闻转发到了名为“江城夜归人”的聊天群里。群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已睡去的头像,和一个正在直播深夜食堂的主播。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那层泛黄的窗帘。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灰黑,路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是一只只疲惫的眼睛。这就是即将到来的“较强冷空气”的前奏——不是凛冽的寒风,而是那种黏腻、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低压。
林远是一名独立游戏制作人,或者说,是一个试图在资本洪流中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的幸存者。他的游戏《寒渊》已经磨了三年,资金链断裂的阴影像这窗外的雨一样,无孔不入。今晚,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明天清晨投资人不回信,他的工作室就彻底关门大吉。
“叮咚。”
门铃响了。在这死寂的雨夜,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远愣了一下,看了看猫眼。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风衣,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空洞得可怕。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滴着水,在楼道里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你是谁?”林远隔着门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抬起手,指了指楼道墙上的日历。林远瞥了一眼,今天是11月7日,立冬。
“冷吗?”女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听说,较强冷空气将影响中东部地区。”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句话,和他刚才转发的新闻内容一模一样,甚至连语调都分毫不差。一种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窗外的冷雨更刺骨。
“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住这?”林远握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女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贴在门上。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墨水被雨水洇开,显得格外狰狞:“别开灯,它在看着你。”
林远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墙上。他环顾四周,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工作室里,除了那台发出微弱嗡鸣的电脑,就只有几堆杂乱的游戏原画手稿。这里没有其他人,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颤抖着手,透过猫眼再次看去。楼道里空无一人。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还立在门口,伞尖仍在滴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倒数。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恶作剧?或者是哪个喝醉的邻居?他试图用理性去解释这一切,但理智的防线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摇摇欲坠。他缓缓打开门,捡起那张信纸。纸张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仿佛刚从某种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捞出。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林远猛地回头,只见《寒渊》的游戏界面自动打开,背景音乐是一阵低沉的风声,夹杂着某种类似人类哭泣的声音。屏幕上,那个他精心设计的雪原地图正在发生异变。原本洁白的雪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
“较强冷空气将影响中东部地区。”
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中传出,正是门口那个女人的声音。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冲向窗户,用力推开。狂风瞬间灌入室内,吹得桌上的手稿漫天飞舞。他探出头向下望去,楼道里依旧空荡荡,但在那片昏黄的路灯下,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站在雨中,没有打伞,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仿佛关节已经全部错位。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林远所在的窗口,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耳根的弧度。
“冷吗?”她喊道,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钻进林远的耳朵,“气温将骤降8至10摄氏度。你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林远踉跄着退回屋内,砰地一声关上门,死死抵住。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看向电脑屏幕,游戏角色已经走到了地图的边缘,那里是一片未知的黑暗区域,标签上写着:“现实”。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滚动,一行行代码化作中文:
“林远,你一直在逃避。你以为你在制作游戏,其实,游戏一直在制作你。 colder than you think.”
林远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天气的预警,更是一次命运的宣判。那“较强冷空气”带来的,不仅仅是气温的下降,更是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敢面对的寒冷真相。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林远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突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即将被冷空气席卷的中东部地区一样,无处可逃,只能等待被冻结,被埋葬。
他拿起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04:00,新的一天尚未到来,但长夜似乎已经永无止境。
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冰冷的手指,轻轻敲下了键盘上的最后一个键。
游戏,开始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