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斑驳地洒在陈默那张掉漆的书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而沉闷的气息，混合着隔壁炒菜的油烟味和楼下小卖部飘来的廉价香烟味。陈默是个自由撰稿人，此刻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辣妹子影院”的网页发呆。这个网站的界面简陋得令人发指，满屏都是闪烁的红底黄字广告，弹窗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却诡异地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免费播放，高清无删减。”陈默喃喃自语，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下去。他知道这通常是病毒和诈骗的温床，但在这个被截稿日期和房租双重挤压的午后，他需要一点廉价的逃避。随着进度条缓慢爬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屏幕黑了一瞬，随即跳出了一段视频。
然而，预想中的俗套爱情剧并没有出现。画面是黑白的，带着老式胶片特有的颗粒感，镜头摇晃得厉害，仿佛是一个偷拍视角。视频里是一个昏暗的后台化妆间，镜子上布满了水雾，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正对着镜子卸妆。她的动作很慢，每擦一下脸，眼神就空洞一分。陈默皱了皱眉，这种艺术片一般的质感让他感到意外。他刚想关掉页面，视频突然卡顿了一下，画面中的女人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镜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却仿佛穿透了屏幕，死死地锁住了陈默的灵魂。
“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默吓得猛地往后一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环顾四周，房间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一定是某种高级的互动式电影或者恶作剧程序。他壮着胆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着麦克风说道：“谁在说话？这是哪部电视剧？”
屏幕上的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剪刀，轻轻地在自己的发梢上剪了一下。一缕黑发飘落，视频画面突然切到了另一个场景——那是一间熟悉的客厅，布置和陈默家一模一样。只不过，客厅里的电视是关着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背影，那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哭泣。
陈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认得那个背影，那是他自己的背影。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的身后，房间依旧安静，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颤抖着点开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原本应该是用户留言的地方，此刻只有一行鲜红的字不断闪烁：“辣妹子不骗人，只看敢不敢。”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他犹豫着点开，图片拍摄的正是他此刻的房间，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位置俯拍的。照片里，他正满脸惊恐地盯着电脑屏幕，而在他身后的衣柜缝隙里，隐约露出一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
“啊！”陈默尖叫一声，猛地转身看向衣柜。衣柜门紧闭着，一切正常。他喘着粗气，感觉冷汗浸透了后背。这一定是黑客攻击，或者是某种AR技术的恶作剧。他试图保持冷静，手指颤抖着想要关掉网页，却发现鼠标完全失去了响应，键盘上的按键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住，无法输入任何指令。
屏幕上的视频继续播放。画面中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已经站起身，她缓缓走向镜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的心跳上。她的脸上涂满了浓重的油彩，嘴角画着一个夸张而诡异的笑容，就像川剧变脸中的鬼脸。女人举起剪刀，对着自己的喉咙比划了一下，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变黑，中间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小字：“下一集，将在你听到敲门声时播放。”
陈默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恶作剧，是某个无聊程序员制作的恐怖营销广告。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拔掉电源插头，切断这一切荒谬的联想。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插头的瞬间——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规律的敲门声，从防盗门的方向传来。
陈默的瞳孔瞬间放大。他住的是六楼，没有电梯，这栋老楼隔音效果极差，平时连邻居大声说话都能听见，但此刻，这敲门声却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天灵盖上。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门外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人呼喊。
“谁？”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没有人回答。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了一些，节奏依旧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陈默颤抖着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他慌乱地打开“辣妹子影院”的页面，发现视频已经自动播放到了下一集。
这一次，画面里不再是化妆间，也不再是客厅。画面是黑屏的，只有声音。那是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指甲刮擦木门的细微声响。渐渐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视频里响起，那是陈默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进来，求求你别进来……”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他猛地意识到，视频里的声音和他现在听到的敲门声，竟然有着微妙的时间差。视频里是他未来的惨叫，而门外，是现实的死亡预告。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想要反锁房门，却发现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余光瞥见客厅那面巨大的穿衣镜里，映照出的不是他惊恐的脸，而是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那把剪刀，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轻声说道：“免费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默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的画面与现实重合，镜中的女人缓缓抬起手，剪刀寒光一闪。而门外的敲门声，在这一刻，变成了疯狂的撞击。
“砰！”
防盗门轰然洞开，一股阴冷的风灌进屋内，卷起地上的灰尘。陈默向后倒去，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电脑屏幕上那行不断旋转的红字：“辣妹子影院，欢迎您来到真正的剧场。”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呼呼转动，屏幕上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而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脂粉味，和未完成的稿子，在桌面上散发着无声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