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从未想过,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会被一条诡异的短视频彻底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视频只有短短十五秒,画质模糊,带着典型的偷拍视角特有的抖动和噪点。镜头对准的是一间杂乱的卧室,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画面中央,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纯棉内裤正被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缓缓提起。那只手纤细、苍白,指尖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林远盯着屏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那是他的内裤。确切地说,是他上周在超市促销时随手买的、还没拆吊牌的那条。
“这是怎么传到我手里的?”林远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想要关闭视频,却发现点赞数已经突破了十万,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这手感,绝了。”
“姐姐好香,我也想被这样对待。”
“楼上的别做梦了,这是我家隔壁老王家的,我亲眼看见扔进垃圾桶的。”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迅速退出视频,拨通了室友赵刚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赵刚慵懒的声音传来:“喂?老林,这么晚找我干嘛?刚准备睡呢。”
“你在哪?”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家啊,还能在哪?怎么,你想我了?”赵刚轻笑了一声,背景音里似乎有轻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老旧电器运转的声音。
林远挂断电话,心跳如雷。他环顾四周,自己租住的这个单身公寓位于老旧小区的四楼,窗户对着狭窄的巷道,平时连只野猫都很难翻进来。他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重新打开那个社交软件,搜索那个发布视频的账号。用户名是一串乱码,头像是一张黑白的剪影,像是某种昆虫的复眼。私信功能显示“对方开启了保护,暂时无法发送”。林远深吸一口气,点进对方的主页,发现那里只有这一个视频,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林先生,你穿那条内裤的时候,觉得舒服吗?”
林远猛地后退一步,手机差点脱手滑落。他死死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这条短信发过来的时间,正是他观看视频的时刻。难道对方一直在盯着他?
他颤抖着手指回复:“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丢掉的,不仅仅是衣物。”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忆最近的生活轨迹。上周二,他去超市买内裤,当时似乎有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多看了两眼,因为那香味很特别,不像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更像是一种陈旧的、混合了灰尘和某种草药的味道。
他冲进卫生间,打开柜子,翻出剩下的几条内裤。完好无损。他又检查了洗衣篮,干干净净。他想起视频里的那只手,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并不像是普通女性所有。那个动作,那种挑逗般的姿态,透着一种病态的控制欲。
“边亲边丢……”林远突然想起了视频标题里的关键词。他再次点开视频,仔细查看那十五秒的画面。在视频的最后三秒,当那只手松开内裤,任由其落在床上的瞬间,镜头微微上移,扫过了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林远的心脏几乎停跳。那个相框里的照片,是他和赵刚的合影。那是去年大学毕业旅行时拍的,两人在山顶对着夕阳大笑,背景是绚烂的晚霞。
视频里的那张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床头柜是深褐色的实木材质,相框是银色的金属边框。这一切,都和他自己在大学宿舍里的摆设一模一样。
赵刚的宿舍。
林远浑身冰凉。他和赵刚虽然毕业后合租,但赵刚坚持保留着大学宿舍的习惯,连床单的颜色都没换过。
“赵刚……”林远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再次拨通赵刚的电话,这一次,无人接听。
林远抓起外套和钥匙,冲出家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他跑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远冲了进去,疯狂地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时,他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还在不断弹出,每一条都让他如坠冰窟。
“别急着走,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闻到了吗?那股味道,是你自己的气息。”
“看看你的口袋。”
林远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他展开纸巾,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还有一股熟悉的、陈旧的香水味。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的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保安亭里的老张打着瞌睡。林远冲出大楼,冷风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赵刚家的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异:“小伙子,去那儿干嘛?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
“什么不太平?”林远问。
司机耸耸肩:“不知道,好像是有个女的,专门偷别人的贴身衣物,然后在网上直播。警察都来过几次了,抓不到人。”
林远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浮现出视频中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以及赵刚那张熟悉却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笑脸。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而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会将所有人拖入深渊。
出租车停在了赵刚家楼下。林远付了钱,跳下车,抬头看向四楼的那扇窗户。窗帘拉着,里面一片漆黑。
但他隐约听到,从窗户缝隙里,传出了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唱声。那旋律,和他大学宿舍里赵刚常唱的那首老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