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大多已熄灭,只有写字楼里零星亮着的几盏灯,像是一只只窥视夜色的眼睛。陈默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面前的三台显示器散发着幽冷的蓝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作为“星耀视频”平台的高级审核员,他的工作枯燥而繁琐——从数以万计的用户上传视频中,筛选出那些违规、低俗或是带有恶意内容的片段。
这原本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但最近半个月,陈默被迫加班到了深夜。因为平台后台突然涌现出一批极其特殊的视频文件,它们的格式怪异,文件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而且每一个视频的长度都精确地卡在33秒,不多不少。
陈默揉了揉酸涩的眼角,鼠标滚轮轻轻滑动,点开了下一个待审核的视频。屏幕亮起,画面起初是一片漆黑,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通过耳机传来,那声音湿黏、压抑,仿佛就贴在听者的耳膜上。接着,画面微微晃动,像是手持拍摄。镜头对准了一面斑驳的墙壁,墙角处有一只苍白的老鼠正快速窜过,留下了一道灰黑色的拖痕。
“又是这种无聊的恶作剧。”陈默嘟囔着,手指准备按下“删除”键。
然而,就在鼠标即将落下的瞬间,视频中的画面突然静止了。那只老鼠停在了半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紧接着,背景里的呼吸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的、像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
滋——滋——*
陈默眉头一皱,他摘下耳机,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主机风扇发出的嗡嗡声。他重新戴上耳机,再次点击播放。这次,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那刮擦声越来越近,仿佛是从视频的另一端,直接穿透屏幕传到了他的房间里。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心里不禁有些发毛。这只是一个视频而已,他告诉自己,可能是某种音频特效做得太逼真了。为了证明自己的镇定,他凑近屏幕,想要看清那面墙壁的细节。
就在他的脸贴近显示器的瞬间,视频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寒光。这只手并没有攻击镜头,而是缓缓地在墙壁上写下了一行字。笔划僵硬,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那行字,那是他昨晚随手写在笔记本上,随手扔进垃圾桶的一串数字——他的家庭住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陈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慌乱地拔掉网线,试图切断与视频源的联系,但屏幕并没有黑下去,反而更加明亮,那行血红的字迹仿佛烙印在了视网膜上。
“谁?”陈默颤抖着声音问道,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回声在回荡。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在这个切断网络的环境中,手机的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陈默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是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但没有说话。
“陈审核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您刚才看的视频,喜欢吗?那是您昨晚‘不小心’遗落的日记本,被我们捡到了。您写的那些话,很有趣,尤其是关于‘那个女孩’的部分。”
陈默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当然记得那个女孩,一个月前,她在他的审核目录下上传了一段视频,随即账号被封禁,人也从此消失。警方曾调查过,但因为证据不足,案件搁浅。
“你们想要什么?”陈默强压住恐惧,冷声问道。
“我们不要钱,”机械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电流的干扰下显得扭曲而诡异,“我们只想看一场直播。一场真实的、无法剪辑的直播。今晚午夜十二点,在市中心的那座废弃钟楼,带上您的摄像头,我们要看看,您到底在掩盖什么。”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向窗外,城市的夜空依旧漆黑,但在远处,隐约能看到钟楼高耸的剪影,像一只沉默的巨兽,矗立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恶作剧,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而他,已经成了猎物。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已经断网却依然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电脑,屏幕上的视频不知何时又自动播放了起来。画面中,那只戴手套的手再次出现,这次,它对着镜头竖起了中指,然后缓缓指向了陈默身后的镜子。
陈默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面布满灰尘的穿衣镜。镜子里,除了他自己惊恐的脸,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匕首。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似乎已经在遥远的钟楼里,敲响了第一下。